电话里天内理子的挣扎声戛然而止。 男声道:“好了,结束……啧,这么多麻醉量给你也不够?原来如此,无下限真是烦人。” 东山凉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声语气平淡,低沉磁性,带着些许淡淡懒散的抱怨,是东山凉喜欢的熟悉的声音。 ——也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下的声音。 砰! 碧蓝色的【苍】束旋转着狠狠碾过地砖树林,古朴典雅的咒术高专校门口只剩一片断壁残垣、废墟狼藉,五条悟跪伏在地,猫瞳已然失去焦距。 足以醉翻象群的麻醉迅速渗入血液。哪怕他及时运转无下限阻断,强大的麻痹感下,四肢依旧逐渐失去控制。 “啧,半晕厥状态下还能发起攻击吗。” 甚尔单手提着被打晕的星浆体,忽然提刀旋身一个鞭腿。 长刃锋芒缭乱而过,银色刀光险险擦过喉管,留下一道极危险可怕的血痕。 “噗!” 两名试图阻拦下他的少年人攻击实在生涩、难以为继,横空便被打飞了出去。 “七海,灰原!” 夏油杰屈膝跪地一个滑铲接住同样被击飞的黑井美里小姐,另一侧召唤出的咒灵瞬息间撑大躯体,抢在后辈们在树乾上撞断骨骼前,如气垫床般稳稳裹住了他们。 “唔咳!”金发少年跪地支撑,捂住喉咙的手掌里不断冒出汩汩鲜血,“夏…呵…” “别说话!” 夏油杰飞快用咒灵堵住七海建人脖子上的创口。 须臾。不过须臾。 最强的同期失去战斗力,学弟们重伤,理子妹妹陷于囹圄。 夏油杰心下一片惊骇,死死盯住对面怡然站立的男人。 男人一头顺毛黑发,紧身穿着一套精乾黑衣,唇角留着一道显眼的疤痕。 他一手提着天内理子,一手提着刀,刀身上挂着摇摇欲坠的血流。 血液一滴一滴往下坠,理子妹妹粉色的手机静静趴在地上,被鲜血糊满机身。 「你是谁」的问题不必再问,夏油杰的脑海里没由来地浮现出一个代号。 他警惕盯住男人的一举一动,忽然!式神虹龙呼啸而出,在轰隆声中摧拉枯朽一路将人创入森林。 与此同时,毫不犹豫驱御着咒灵将黑井小姐与七海灰原全都运下筵山麓——掌握着反转术式的同期就在山下! 而硝子身旁,还有阿斯蒂小姐在! “你就是那个咒灵操使啊。” 可他的攻击仿佛石沉大海,被推平的森林里响起男人悠然的回应。 杀手平淡地拍去身上沾染的并不存在的灰尘,跨过伏地不起的虹龙身躯,还瞥了眼一旁拿着剪刀瑟瑟发抖、却还想冲上来与他拼命的裂口女。 “什么啊,当初在都三维育馆好不容易抓到的小精灵,是被你收走的啊。”甚尔皱起眉,“既然在你这里,那死老头竟然还敢说是我为了贪尾款把诅咒全杀了?” 他撇撇嘴:“只是揍成植物人真是便宜他了。” “原来是你干的,术师杀手,”夏油杰护在白发同期身侧,一字一顿,“还是该称你为天与暴君?” “啊。”甚尔平静回答,“随你便,称呼而已。” “比起这种小问题,能让开位置吗?”他头往后仰,微微抬起下巴,幽绿色的眼珠俯视着猎物,“我记得你身后的六眼那则亿级悬赏令到现在还挂着。” 他笑起来,唇角上的疤轻挑而张狂:“应该能换不少钱吧。” “这么缺钱,干脆下海去不是卖得更快吗。” 夏油杰不无犀利地攻击道。 这话才说完,便有一道劲风兜头杀来! 杀手毫不遮掩的杀意与威胁竟比当初在都三维育馆中特级群聚的画面还要汹涌。夏油杰招架不及,引以为傲的体术与自诩最强的自信一齐节节败退,在最后一击中也被怪物一般的巨力殴打滚出。 “咳!” 他跪伏于地呕出一口血,听见男人回答纠正,“喂喂,和你们这种乳臭未干的小鬼不同,我可是一个有着正经金主小姐发钱的人。” 夏油杰:…… 夏油杰:“那不就叫小白脸吗……咳噗……” 他嘴上不肯服输,可坍塌的自尊心无声坠进深渊,一同升起的却是无法遏制的绝望、不甘与恐惧。 他远远低估了能与阿斯蒂小姐交手的杀手水准。 他让应该被保护的学弟与理子妹妹等人一一重伤。 他连拖延时间等阿斯蒂小姐与硝子赶来支援都做不到。 他还要眼睁睁看着杀手提出一柄造型古怪的短武,懒散耸耸肩,踹开挡事的他,朝麻痹半晕厥中的同期挚友走去。 “正经小白脸的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甚尔聊着闲话,在夏油杰目眦欲裂中一刀切入六眼胸腔。 哗—— 鲜血淋漓滋出,如湿透的玫瑰花露,浇在白发少年圆睁着如玻璃珠一般的眼瞳与雪白长睫上。 “悟!” 少年悲戚的大叫响彻森林。 读脚售滴滴。滴滴。 “嗯?” 甚尔动作一顿,从兜里摸出手机看清联络人的下一秒,立即从六眼身上拔出刀,反手给了小眼睛一记,“闭嘴别吵——喂?” “下午好,现在在家吗?”突然查岗的饲主小姐在电话里问。 “在家啊。” 甚尔用肩膀夹住手机,想也没想地回答。 东山凉:“哦这样。” 凉:“那小惠呢?” “在看电视。需要我去叫他吗?”他随口问。 反正她从来都只会说【不用麻烦啦】。 “嗯,去叫吧。” 甚尔一怔,不禁轻轻嘶了一声嫌弃自己多嘴:“啊……哦,刚发现他看电视看睡着了。待会等他醒了再给你回个电话。” “……”甚尔挥了下刀,连着捅过两三人的刀在地上淌出一个小水泊般的血坑。 心情不错。 星浆体到手,交给盘星教任由处置就能拿到翻倍赏金; 计策成功,顺利砍倒六眼有了意外之喜,又能换到奖池叠加到亿级水准的悬赏。 这下攒的钱肯定够了。 到时候就告诉她,他时来运转,买的赌马券中了一亿大奖。 她可以辞掉那几份糟心兼职,空调买一个摔一个光听个响都没问题。 “今天出差回来了吧,几点到家?”甚尔语气轻松地问,“对了,今天晚餐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去超市买菜,要不要吃……” 他的话音渐渐迟疑。 目光落在废墟的尽头。 熟悉的女人身影正站在破败的鸟居红廊下,一手拿着电话贴在耳边,也直勾勾盯着他。 “阿斯蒂小姐!” 似是察觉到动静,趴在地上中了一刀、只能发出茍延残喘声的黑发眯眯眼挣扎着抬起脑袋,“小心,他、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术师杀手!天与暴君!” “嗯。”东山凉回答,“我知道了。” 她宽慰道:“别担心,硝子已经在救治七海灰原了,五条也会没事的。” “谢…阿斯…” 夏油杰的手安心地垂回地上。 东山凉视线重新落回最熟悉、此时又如此陌生的恋人身上,四目相对,却只对着电话问:“还有什么话要说?” 甚尔:…… 甚尔大脑空白。 阿斯蒂。 阿斯蒂是史前矮子泰坦怪物。 阿斯蒂也是普通人饲主小姐。 带学生研学——带高专六眼出任务; 去横滨出差——帮港口afia对付外国佬iic; 出差外住一日——陪星浆体在冲绳过夜。 对,阿斯蒂是她。 他的目光僵硬地停留在她脸上,又触电般想起什么似的,飞快扫视过她的脖颈、胸腔、四肢——那些他曾经抱着致死杀意攻击的部位。 他的手臂莫名陷入微颤的痉挛。 等艰难想要抽动手指,才发现早在最开始,他就仿佛凭借着本能一般的反应,已将鲜血淋漓的刀藏回身后。 “……”他不知脸上的肌肉群在以何种方式运动走向。 只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若无其事地继续对电话回答:“晚上…要不要吃天妇罗?” 对面的东山凉露出微笑,收起电话,捏起拳头。 “你自己一个人吃吧。” 她回答道。 砰!咣! 轰隆轰隆轰隆隆! …… 【2006年初夏,星浆体任务失败,星浆体天内理子及看护人黑井美里失踪。】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因不明攻击,全校塌陷。】 孔时雨是在急症室外见到伏黑甚尔的。 分别前还生龙活虎、闲散张狂的术师杀手。如今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管子,只有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透明的呼吸口罩上,在医生护士紧张的运送中上了手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