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阿斯蒂小姐你就这么看着他们离开了?” “行为人明知气枪对准他人可能会造成伤害,却仍执意实施,属于准犯罪行为。玩具气枪也不例外。” 伏黑甚尔单手捏住射到眼前的塑料弹粒,平静地丢到地上,“小朋友请勿模仿。” 夏油杰微笑,咔咔连胜迅速重新上膛,端枪射击—— 砰砰砰! 利落的枪声连射,全都盯着青年的命门杀去。 甚尔却不再防御,任由一粒粒塑料弹粒射中他的眉心、胸口和咽喉。 他现在的姿态绝称不上从容。 黑发凌乱,衣衫褴褛,手臂上腰腹处皆负伤染血,再细看,连腿也半瘸着,一看就挨了不少揍。 其余不知情的游客们路过,还夸这个npc提前s的圣诞节妆造足够逼真。 气枪里这种用来打碎气球的塑料弹粒其实算不得有威力,放在平常也绝无可能对天与暴君极致的肉体造成任何伤害。 可如今遭一通连射,那些本该微不足道的弹粒却一粒一粒在他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红痕,并在每次中弹之时发出了轻微的低弱的闷哼声。 “喂没事吧?” 东山凉下意识握住夏油杰的枪口往前一步,视线一直盯着青年汩汩渗血的腰侧,“五条把你腰打穿了吗,他人呢,怎么不去医院?” “没关系,还活着就不要紧。我溜得快。”甚尔垂下眸,黑色额发莫名在眼前罩下一片落寞的阴影,“毕竟他是五条家的六眼天才,站在咒术界至高点的象征人物,我打不过他也理所当然。”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成分大概占了百分之九十。不然不至于光是他露出这样一副神情,就让东山凉的脸跟着心一同拧巴起来。 夏油杰在一旁发出「嗤」的一声。 半个月前在东京咒术高专门口险些团灭高专、嚣张粗莽还放着狂言的家伙,现在厚着脸皮在装什么弱小无辜。 甚尔瞅他一眼。 忽然眉头一皱,扶住自己的额头低低呻吟:“嘶……” 东山凉克制住身体忍不住还想往前的动作,原地踌躇,又问道:“脑袋也伤到了?” 甚尔低低道:“刚才的子弹打得有点疼。” “啊?这些塑料树脂弹打人也这么疼吗?”凉低头瞥眼桌旁掉落的弹粒,犹豫道,“要不先去医院,负债没钱的话我先给你……咳!” 她立即打住话头,板起脸严肃道,“毕竟是我的学生打伤你的,医疗费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出一点。别指望我会给很多!” “医院就不去了。我还要在这里打工,今天是游乐园兼职。” 东山凉:“欸??” 夏油杰砰一声把手里的气枪嫌弃地丢回桌子上。 “没事,医药费我会找朋友借的。我不怪他,”甚尔视线转向凉身后一步的黑发少年,充满刻意的缓慢的叹息,“毕竟还是个不够成熟的小朋友。” “……”夏油杰咬着后槽牙瞪着他,俊俏的脸上面皮绷紧,忽然张口道:“成熟与否并不取决于人的年纪,我想比起谎话连篇的牛郎骗子,阿斯蒂小姐与我们一同生活会安心快乐得多。” 少年盯着对面讨厌的人一字一顿:“最起码,不会有一回头就看见信赖的恋人在砍死她的同事的事发生。” 东山凉被针扎似的,干巴巴地缩了一步。 甚尔微微眯起眼睛。 “阿斯蒂小姐,我们继续约会吧。”夏油杰说完,立即握住凉的手腕,略略用上些力道,颇有些强硬地将人带离打靶摊位。 离开前,还不忘冷冷抛下一句:“抱歉术师杀手先生,我们就不打扰你打工还债了。” “……”凉亦步亦趋被捉着手腕远离,一边又忍不住回头望。 黑发的青年站在一片五彩斑斓的气球墙前,没有追出来,也没有挪开视线。 就这么一直静静站着,定定地望着他们离开。 夏油杰拉着东山凉闷头一顿暴走,从游乐园这头穿到那头。直到险些撞上迎面来的东西,才猛然惊醒回神。 他愣在原地,迟钝地低头,又赶忙松开:“对不起阿斯蒂小姐,没捏疼你吧?” 东山凉的手腕已经红了一截。 “只是蹭红的。”她没怎么在意地放下手,这点力道能有多少危险。 夏油杰脸上的懊丧与庆幸一闪而过,有些泄力地顺势坐进一旁的长椅里。 长椅挨着灌木树林建,高高的树冠挡住大半的日头,只剩下零零散散的阳光碎落在他身上。 “对不起,”他低下头道歉,“我不该说那句【砍死同事】的话。” “噢…”凉挨着他坐下,脚跟搓搓地面,“你说得也没错,实话而已。” “他是他,阿斯蒂小姐是阿斯蒂小姐,我区分得很开。星浆体事件的一切都怪不到阿斯蒂小姐头上,也绝没有任何绑架你、增加你的压力的意思,我只是为了刺激……” 夏油杰说到卡壳,愈发懊恼地住了嘴。 “我知道啦。”凉晃晃腿,又拿肩膀撞撞他,“我会调理好心态的,倒是你呢——你这不是一直都不开心么。” 夏油杰没回答。 凉双手后撑,也不催。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望着街道上络绎不绝的来往游客发了会呆。 “我只是觉得……” 耳旁响起少年略显干涩的声音,她侧过头耐心地瞧他。 夏油杰仍旧低着头,盯着地面。地上石砖铺得平齐,倒是石缝里意外钻着一只蚂蚁,庸庸碌碌地左顾右盼,看似忙碌地原地打转。 【继承了血统恩惠的你们,却输给我这种连咒术都无法使用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