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舵听我满嘴跑火车,嘴角不受控制地歪了歪。 等我诉完苦,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故作可怜的赖皮。 “是啊,体恤你。所以,宋聿章同学,你看,舵哥我今晚赚的这点辛苦钱,可都转给你了,一分没留。 我现在啊,兜比脸还干净,别说请老板娘吃大餐了,怕是连个最便宜的快捷酒店都住不起了。今晚可能要露宿珠江边,与蚊子为伴了。” 他说着,还象征性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裤子口袋,然后歪着脑袋,用那双看似无辜实则满含算计的狗狗眼看我,拖长了调子问。 “那……体贴的宋聿章同学,是不是应该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给我……订个酒店房间,收留我一晚?要求不高,有床就行。” 我一愣,抬头诧异地看他。 订酒店?他还真顺着我的话往下接啊? 我以为他只是开个玩笑,抱怨一下钱都给我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这话说得好像也挺在理?人家赚的钱都给我了(虽然我还没收),陪我摆摊到现在,饭也没吃。 要是真让他自己掏钱住酒店,或者大晚上开车一个多小时回去,好像是有点不够意思? “行啊,”我想了想,觉得这要求也不算过分,毕竟他确实“倾囊相授”了,“那我看看附近有什么……” 我的话没说完,因为我习惯性地随手点开了和陈舵的微信聊天框,想看看他刚才说的“赚的钱”具体是多少,顺便再调侃他两句。 然后,我的目光凝固在了屏幕上最新的一条消息上。 不是文字,不是表情包。 是一条微信转账记录。 转账人:顾郡。 金额:¥1,45000 转账说明:自愿赠与 状态:待收款。 我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小数点的位置。 个、十、百、千……一千四百五十块?! “你疯啦?!”我猛地抬头,差点把手机怼到他脸上,声音因为震惊不自觉地拔高,引得旁边摊位的人侧目。 我也顾不上了,瞪大眼睛看着他,心脏砰砰直跳,“一千四百五十块?!陈舵,你、你把今晚赚的都给我了?!不对,今晚有赚这么多吗?!” 我脑子里飞快计算。水母卖25一只……满打满算,也不可能有一千四百五啊!这明显超出了今晚的营业额! 陈舵被我吼得愣了一下,随即恢复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微微挑眉看着我。 “这、这不对啊!”我指着手机屏幕,手指都有点抖,“今晚根本没赚这么多!你哪来的一千四百五?你是不是把之前的钱也算进去了?还是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如果只是两三百块,我可能厚着脸皮,打着分红或者辛苦费的旗号,半推半就也就收下了。 毕竟一起摆摊了嘛,分点钱也说得过去。 可这是一千四百五!不是小数目!(依旧是穷鬼视角) 对于我们学生来说,这差不多是半个月甚至更久的生活费了! 他摆摊辛辛苦苦,躲城管,跟客人周旋,赚来的钱,就这么眼睛都不眨一下,全转给我了? 凭什么啊? 就因为我是他兄弟? 这种毫无保留的的给予,让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里涌起的不是喜悦。 而是一种混杂着慌乱、无措和巨大压力的情绪。 我觉得我受不起。 “陈舵,这钱我不能要。”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语气认真起来,脸上的玩笑神色也收了起来。 “真的。你摆摊赚的钱,你自己收好。请我吃顿饭就行了,酒店我也能帮你订,就当谢谢你带我出来玩,但钱我真不能收。” 我看着他,试图让他明白我的认真。 这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不该拿。 陈舵静静地看了我几秒,没有立刻说话。 夜市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被隔绝开来,我们之间流动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他眼里的戏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忽然伸手,不是拿手机,而是轻轻握住了我因为紧张而微微攥起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有力。 “不逗了你,你太笨了,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是不是真直男了。” “钱给你了,当是今晚玩乐花销的启动资金,你决定去干嘛,好不好。” 陈舵的声音萦绕耳畔。 我这才意识到这小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还没给别人安排过行程,要不去唱k,你唱,我负责吃水果。” 陈舵脸阴沉下来:“不行。” “为啥。” “又吃水果,又能听我唱歌,好处都给你占了,所以不行。”陈舵低着头。 我只是微微抬首就能看到他眼底的狡黠。 要不说长得高也有长得高的烦恼呢。 人家低头什么情绪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而他低头只会让我看的更加真切。 “那去看电影?” “宋聿章同学,我给你一千五,你带我看电影,这样不好吧。”陈舵看起来不开心,确实,换我我也开心不起来。 我连忙解释:“只是其中的一环,你放心好吧,我肯定给你安排妥当。” “这不是想着一步一步来嘛?” 陈舵这才看似缓和了一些。 “那行,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补了一句,看起来只要我这句话说好了,那么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 我点头:“那你说。” “你所有的计划里面,最后一环是什么?” 我思绪良久,这才从嘴里说出几个字。 “要不去全季酒店?听说那边环境还可以。” “不过你要是实在介意,那我也可以考虑别的……” “好。” “哎?”我抬头诧异地问道:“怎么不反驳一下?” “反驳不了,起勃能不能解决一下?” 比花更好 “我倒也是想,但是现在有点累了,想去花鸟市场买几朵批发鲜花放松一下。” 早就听说花束的价格远比想象中要便宜。 但是没有真正见到之前我还是不太敢相信有些东西的拿货价可以到这种地步。 陈舵眯了眯眼睛:“我之前也考虑过卖花的,但是后来觉得我这个大老爷们卖花可能不太合适。” “会不会被觉得没有男子气概。” 我吐槽:“要是有这方面的烦恼建议抱着我跑一圈四百米好吧,包有男子气概的。” “这个其实也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试着带你跑一圈。”陈舵眉眼弯弯,似乎看不出来是在打趣我。 “不开玩笑了,走,坐地铁去市场。”我刚一出口就看到陈舵那并不算太好的表情。 “忘记你有车了。” 陈舵拿出车钥匙:“这么大的事情下次不许忘了。” 路途并不算远,两三个红绿灯就到了。 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水汽、泥土的腥气、各种花香,还有隐约的鸟鸣和宠物店里小动物们细碎的声响。 通道两旁店铺林立,巨大的玻璃缸里游动着五彩斑斓的热带鱼,笼子里装着毛茸茸的仓鼠、兔子、鹦鹉。 还有卖各种宠物用品、鱼食、鸟粮的。 花卉区一捆捆、一盆盆,带着泥土和露水气息,生机勃勃堆放在一起的鲜切花和绿植。 玫瑰、百合、康乃馨、满天星、向日葵…… 额,我实在是有点土,看不出具体的品种。 但我礼貌问价之后发现这东西竟然是按斤算的。 “十块一斤,你要的话打包拿走了。” 许是看我们开着车来的,这些花店店主下意识觉得我们是来进货的。 我蹲在一个摊位前,看着摊主麻利地修剪着一大把淡紫色的绣球花,然后随手用旧报纸一裹,递给顾客。 我瞄了一眼旁边手写的价牌,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多头玫瑰,十块钱一把?”我指着那把至少有二三十个花苞、开得正热闹的粉橙色玫瑰,有点不敢相信。 在我印象里,花店随便一支差不多的玫瑰都要十几二十块。 “靓仔,新鲜得很,今早刚到的货。”摊主是个中年阿姨,笑眯眯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招呼,“多头泡泡嘛,便宜又耐放,买一把回去插瓶,能看好几天咧。” 我又看了看其他花。向日葵,五块钱一支,花朵有脸盘大。 小雏菊,三块钱一小扎。连我之前觉得很高档的郁金香,这里也就七八块一支,品相极好。 “外面花店……那些九块九一束的,是不是就这种?” 我抬头,问站在我身边的陈舵,语气里带着发现了新大陆的惊奇。 陈舵也蹲下来,随手拨弄了一下旁边一把白色洋桔梗,花瓣饱满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