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话,他狼狈地逃离了病房。 沈夫人拧了拧眉,喃喃道:“这小弟弟怎么不听人说话?” 她坐在床沿,看向小儿子昏迷不醒的脸。 “臭儿子,都说了娱乐圈是个是非地,让你别沾你非要闯,现在好了吧?等你醒过来,给我老实回家继承家业去!” 年轻的男人自然不会理会她。 沈夫人坐着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离开了病房。 她的车停在了医院对面的商场停车场里,需要走一段路。 经过一家药店时,她又看到了刚刚那孩子。 出于好奇,她在药店外等了一会儿。 少年终于买完药出来,她马上打招呼:“小朋友,你在买什么药?” 少年似乎没看到她,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沈夫人不悦地皱眉,提步上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小朋友?” “!!!” 裴云巧又被吓了一跳。 一看是刚刚在病房里遇到的女人,他又慌了。 “你、你好!” “¥……” 听不见。 沈夫人说半天对方也没回应,不由得怀疑:“你怎么不说话?难道听不见声音?” 少年还是没给她任何反应。 “小朋友,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少年紧张地抓紧了手里装药的袋子,动了动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沈夫人继续试探:“你多大了?” 少年终于有反应了,但只是摇摇头。 沈夫人挑眉:“你是不是听不见声音?” 少年还是摇头。 “那你……” 沈夫人一口气问了七八问题,少年全都在摇头。 “你等会儿。”沈夫人天生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拿手机在备忘录上写了个问题,然后递给少年。 裴云巧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你是不是听不见声音?】 “才不是,我能听见声音!” 说完,少年转身拔腿就跑。 “喂!” 沈夫人穿着高跟鞋,没法追着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走远,低声呢喃:“真是个怪小孩,听见了也不回话……” 不知跑了多久,裴云巧实在跑不动了。 快速回头看了眼,没发现有人跟上来。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接着一屁股坐在了绿化带的砖头上。 把药盒子打开,他直接干咽一颗退烧药,吞半天才吞得下去。 耳朵听不见声音,他不敢再回医院,怕被人发现秘密。 就这么在路边坐了半天,却不知怎么回事,耳朵一直不见好转。 天色渐晚,豆粒大的雨滴猝不及防的滴落下来。 裴云巧愣了愣。 怎么连老天爷都在跟他作对? 发着烧他可不敢淋雨,赶紧起身往回跑。 只是当他回到医院时,仍被淋成了落汤鸡。 好在那个女人已经走了,林予让似乎来过,床头柜上放了个餐盒。 裴云巧在床边坐下,声音有些干哑。 “沈pd,我又回来了。” 床上的男人又是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我先去换身衣服,你等我一会儿。” 昨晚洗的衣服这会儿已经干了,换完后他把脱下来的高中校服洗干净晒好。 再走出来时,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 林予让嘴里说着什么,裴云巧一个字也没看懂。 余光瞥见垃圾桶里躺着一袋退烧药,他脱口而出:“是你扔了我的药?” 林予让一脸无辜:“原来是你的药啊?我还以为是垃圾,摆在桌上太乱,祖琮平时又很爱干净,我就稍微收拾了一下。” 裴云巧听不见声音,也懒得听他狡辩,提步走到垃圾桶旁。 想把药捡起来,然而袋子上面覆盖了一层用过的纸巾。 太脏了。 裴云巧又抬头看了眼林予让,想说点什么,奈何自己听不见,最后什么话也没说。 他还没有完全退烧,还得继续吃药,打算等雨停了再去重新买。 林予让又道:“你感冒了?” 裴云巧:“……” 林予让略有些担忧:“你感冒的话,还是先出去吧,不然要是传染给祖琮,只怕会加重他的病情。” 裴云巧还是不理他。 林予让微微皱眉:“我说的很明白了吧?请你病好了再进来?” 裴云巧还是不回话。 林予让耐心耗尽,亲自走到门口,拉开门后做出送客的手势。 “弟弟,请?” “……” 裴云巧听不见,但多少猜得出来这个人想做什么。 在这个地方,林予让有着属于沈祖琮的另一半话语权。 而他什么也不是。 走就走。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雨也还在下个不停。 裴云巧感觉有点冷,于是退了回来,找张椅子坐下来休息。 头太晕,他没能忍住,闭眼后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601号病房。 病床上的男人突然惊呼一声:“阿巧!” 正在洗手间里洗手的林予让心头一惊,快步跑出来,惊喜道:“祖琮,你醒了!” 沈祖琮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坐起身掀开被子。 下床时,他转头看了眼边上的垃圾桶,连鞋也没穿他便往外走。 “祖琮!”林予让小跑过去,拦在他面前,“你刚醒过来不能乱跑,我去叫医生、” 男人面无表情地低喝一声:“滚开。” 林予让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祖琮几乎连一秒钟的耐心也没有,用力将林予让推开,而后拉开病房的门。 见门口站着保镖,他马上问:“阿巧往哪边去了?” 两个保镖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二少爷,那边。” “阿巧!” 沈祖琮拔腿就跑。 林予让赶紧走出来,急道:“祖琮刚醒过来不能乱跑,你们赶紧去把他带回来呀!” 闻言,两位保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去追人。 林予让则掏出手机,打电话通知完沈家,这才跟上去。 沈祖琮心里很慌。 这些年他很少再梦见那场绑架。 但这次陷入昏迷,他一直被困在那间昏暗的地窖里,怎么也逃不出去。 后来警察终于到了,他终于被解救出来。 然而,在他转身那一刻,他突然听见有个人在求救。 那个人一直不停地哭着喊“哥哥救我”。 他认出了那个人的声音,是阿巧。 阿巧在向他求救! 阿巧哭得很无助…… “你见到阿巧了吗?” 沈祖琮又逮了个人问。 那人被他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祖琮见他不答,便没再问下去,继续去别的地方找。 等他走远,那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我去,刚刚那个人怎么长得那么像大明星?” 他有些不确信,于是拿手机出来搜了“沈祖琮”的名字。 “卧槽,还真是!!!” 沈祖琮一路问了许多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阿巧去了哪里。 他越来越慌。 阿巧哭得那么无助,肯定很痛苦。 得快点找到他的阿巧。 电梯门打开,他大步走出去。 刚想要往大门口走去,余光瞥见角落的长椅上蜷缩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那种人群中一眼把阿巧认出来的感觉,让他有过一瞬间的惊喜。 然而下一瞬,他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少年脸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露出一道丑陋的疤,脸色亦异常苍白。 “阿巧!” 男人飞快地跑过去,在少年面前半跪下来,大手微微颤抖地抓住少年的手臂。 “阿巧?” 裴云巧的世界已然没有声音,但他感受到有人在触碰自己,于是无力地睁开眼。 看到熟悉的脸那一刻,他有些发懵。 是做梦吗? “哥哥……” 裴云巧抬起手,轻轻触碰男人的俊脸。 只是躺了两天而已,男人的下巴长出了一些胡渣,但并不邋遢,反而多了几分成熟感。 “哥哥,你来接我了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睡这么久,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男人用力地将少年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发颤。 裴云巧听不见声音,却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声。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心,意识便散得无影无踪。 “阿巧?” 沈祖琮迟疑地将怀里的少年推开了一些,垂眸一看,瞳孔陡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