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淮插钥匙,拧门把,小电瓶载着两个大男人颤颤巍巍地滑了出去。 歇班 夜风从耳边擦过去,路灯的光晕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路上的小坑颠得少爷眉头一跳:“你不能让我开吗?” 周清淮面不改色:“你没驾照。” 霍燃不可置信:“这小玩意儿还要驾照?” 周清淮反问:“摩托车都要驾照,它凭什么不要?” 后座没声了。 又过了两个路口。霍燃在后座晃了两下:“不舒服。” 周清淮:“哪不舒服?” “腿。”少爷低头,真心实意地发愁:“空间太小了,我脚没处放。” “两边不是有脚蹬子?” “我看见了。”霍燃语气憋屈,“放不上去,卡得难受。” 周清淮终于瞥了他一眼。少爷两条腿蜷在那儿,膝盖都快顶到自己胸口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所以就说腿长也不全是优点,你看,连个电瓶车都坐不了。 “放前面。”周清淮把脚往踏板前头挪了挪,腾出一小块空地来。 后座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霍燃把两条长腿从两边收回来,伸进周清淮双腿的空隙里,然后不动了。 周清淮低头扫了一眼。 两个人的腿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牛仔裤挨着西装裤,从大腿根一直贴到小腿肚。 少爷的膝盖内侧正好卡在他大腿,整个人像是把他下半身圈住了似的。 “舒服了?”周清淮问。 过了五秒,才传来勉为其难的劲儿:“还行。” 小电瓶拐进小吃街,在一排烧烤摊和奶茶店之间找了个绿化带旁边的空位停下来。 周清淮拔了钥匙,一脚跨下车,把车撑好,转身看了一眼后座那位还岿然不动、两腿支棱着的少爷:“到了,下来。” 霍燃动了动,一条腿刚迈下来。 撕拉——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缓缓低头。 牛仔裤大腿根内侧,一道口子斜着裂开,露出里面深色的内裤,和一小截白花花的皮肤。 夜风从裂口钻进去,霍燃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清淮站在旁边,看罪魁祸首。 一根铁丝,是他上星期固定后座用的,当时手头没有扎带,就拧了根铁丝凑合。 “那什么,”他先开口,语气尽量显得若无其事,“回去给你缝。” 霍燃站在绿化带边上,顶着大腿根那道迎风招展的口子,目光幽怨:“你就让我这么进去?” 你想让别人看我屁股? 周清淮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就往他腰上系。 霍燃低头看着他的外套,料子挺括,质地干净,袖口的扣子还是贝壳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故作体贴:“衣服会皱。” 周清淮早看透了他这个装货:“屁股会漏。” 还压上韵了。 霍燃就知道,不能别人看,只能给你看。占有欲那么强,怎么不干脆把我藏起来。 藏哪?就藏家。那张床下午才躺过,有我们俩的味道,藏起来也不是不行。 周清淮妥帖地给他收拾好,前后左右都看了看,确定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出破绽。 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了,走吧。” 夜市人头攒动,烤串的烟和铁板鱿鱼的香味儿混在一块儿,把整条街熏得热热闹闹。 两人走了一段,霍太子脚步一停,头一抬,开始点菜:“我要吃那个。” 周清淮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 淀粉肠。 老板是个穿围裙的大姐,正拿刷子往烤肠上库库刷酱。 周清淮看了看摊子,又看了看霍燃。确认少爷表情认真且笃定,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行吧。 周清淮认命地走过去,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扫收款码:“老板,一根淀粉肠。” “为什么要一根?” 少爷站在他身后半步,下巴朝那块手写牌子微微抬了抬——三块钱一根,五块钱两根。 意思再明确不过:你自己看,你是不是不识数。 周清淮面无表情:“我不吃。” “谁管你。”霍燃站在摊位旁边,夜市红光照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我要吃两根。” 周清淮看他那副“我就要,你买不买吧”的架势,无奈道:“行,两根。” 老板利落地夹了两根淀粉肠,刷油、翻烤、辣椒粉和孜然撒得慷慨。 烤好装袋,递过来的时候顺嘴夸了一句:“兄弟俩感情真好啊,大半夜还一块儿出来吃烤肠。” 霍燃脸一黑,转身就走:“不吃了。” 周清淮眼一黑,钱都付过了。他接过纸袋:“没事,我吃。” 他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重要 老板娘压根没注意周清淮说了什么,注意力全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了。 她上下打量了霍燃一圈,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两个度:“哎哟,小周今天带朋友来啊?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跟明星似的!来来来,坐坐坐。” 明星本人站在原地,表情寡淡,没接话,也没动。 周清淮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老板娘说:“他不吃香菜。” “好嘞!两碗都不放香菜。”老板娘利落地记下,又看了霍燃一眼,啧啧两声,“小周你朋友长得真好看,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好看。是同事不?” “不是。”周清淮说,“是老板。” 老板娘愣了一下,“哎哟”一声:“这么年轻的老板呀!” 说着声音里多了几分促狭:“那我得多搁两片牛肉,给老板留个好印象,让老板给我们小周多加点工资。” 她说完笑着钻进灶台后面的热气里,锅铲碰着铁锅的响动从里头传出来。 周清淮低头拆一次性筷子,霍燃在他对面坐下来:“不舒服?” 这人一整个大尾巴狼,嘴角那点弯弯绕绕压了半天没压住,现在坐下来第一句就问这个? 周清淮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舒服,舒服极了。” “我觉得也是。”少爷满是对自己技术的自信,但还不忘谦虚一把,“但我昨晚毕竟是第一次,难免有不到位的地方,你多担待。” 周清淮想把桌上的酸萝卜扣他一脸。 老板娘端着两碗面从后厨出来,热气腾腾地往桌上一搁:“好了,趁热吃,汤不够再添。” 霍燃又说:“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学习能力强。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肯定比这次好。到时候你感受一下,绝对不一样。” 周清淮刚夹起一片牛肉,听见这话,淡定地塞进对方碗里:“你别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话。” “哪种话?”霍燃把他夹的牛肉塞进嘴里,语气坦荡又直接,“技术上有生疏?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谁还没个第一次。” 他嚼着嚼着,嘴巴一顿。 牛肉还没咽下去,目光却钉在了周清淮脸上:“你不是第一次?” 周清淮声音平平:“我觉得这个事情没那么重要。” 霍燃看着他,扯了下嘴角:“对,不重要。” 他机械地嚼着腮帮子,是啊,没那么重要。 个屁。不重要个屁。 我嫉妒。嫉妒得要死。 他低头又扒了一口面。 谁啊?第一个是谁?什么时候?在哪儿?那人也配? 所以我在你眼里也不重要。 跟那个人一样,不重要。 反正都过去了,反正将来也不重要。 你说没那么重要,就是什么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