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防一切。”小新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把传单拍在墙上,用力压了压,下巴微微抬着,一脸得意。
风间叹了口气,没有继续争,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说真的,传单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但实际上,日本保健所在推广防蚊运动的时候,传单是最基础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原因很简单:不是所有人都会主动去查“登革热怎么预防”,但你把传单贴在他每天经过的地方,他等红灯的时候瞄一眼,可能就记住了“清积水”这三个字。这种“被动接收”的效果,有时候比课堂教育还管用。
那天傍晚,他们回到野原家院子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隔壁的北本太太,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脸上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小旭,小新,”北本太太看到他们,快步走过来,微微弯下腰,“我听说你们在清理积水?我孙子前两天发烧了,医生说是被蚊子咬的。我家里有几个花盆托盘,还有阳台上那个水桶,我一个人搬不动。你们能不能帮我看看?”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眼睛看着明旭,又看了看小新。
小新和明旭对视了一眼。
“可以。”明旭说,嘴角弯了一下。
北本太太家的阳台不大,但确实有几个隐患。花盆底部的托盘里积了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膜;阳台角落放着一个装雨水的塑料桶,桶口敞着,水已经发了绿;还有一盆水生植物,花瓶里的水浑浊不清。
明旭把托盘里的水倒进下水道,用清水冲了两遍。塑料桶里的水倒掉之后,他把桶翻过来扣在架子上。水生植物的花瓶换了新水,旧水倒进马桶里冲掉。全程小新都在旁边帮忙递东西,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跟北本太太的孙子玩——那个小男孩比小葵大一点,正坐在客厅的地上搭积木。
“小弟弟,”小新蹲下来跟他平视,嘴角翘着,“你知道蚊子是怎么生出来的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眼睛眨巴着。
“是在水里。蚊子的妈妈把卵下在水里,然后卵变成小虫子,小虫子变成蚊子。所以只要把水倒掉,就没有蚊子了。”
“那蚊子去哪里了?”小男孩歪着头。
“去——去别的地方了。”小新想了想,手指点着下巴,“去没有水的地方。但是地球上到处都是水,所以蚊子总是能找到地方。所以我们才要一直清理。一直清理,一直清理,清理到蚊子都搬家。”
“蚊子搬到哪里去?”
“搬到——搬到火星去。”
“火星上有水吗?”
“没有。所以蚊子去了就会死掉。”
“那它们好可怜。”小男孩的嘴巴撇了一下。
小新愣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们就不让它们去火星了。就让它们在这里。但是要少一点。少到不会咬人。”
小男孩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的积木递给他。小新接过积木,搭在了他刚才搭到一半的城堡上。城堡歪了一下,然后倒了。小男孩看着倒掉的城堡,嘴巴一扁,小新赶紧说:“没关系没关系,倒了可以重新搭。我帮你。”他蹲下来,把积木一块一块地捡起来,重新搭上去。
这里其实藏着一个挺有意思的对比:小新跟小男孩说的“蚊子搬去火星”是童言童语,但他说的“少到不会咬人”却正好对应了公共卫生学里的一个核心概念——不是消灭传播媒介,而是把媒介密度控制到不足以维持疾病传播的水平。专业上叫“媒介能量阈值”,说白了就是:蚊子不用全死光,只要少到它们没法把病传开就行。小新当然不懂这个词,但他懂这个道理。
。。。。。。。
一周之后,春日部的变化虽然细微,但确实在发生。
公园角落的轮胎堆被翻了过来,底朝上放着,再也没有积水。池塘边的落叶被清理干净了,水面看起来清透了一些。商业街后面的巷子里,那些被丢弃的塑料瓶和易拉罐不见了——不知道是谁捡走了,也可能是被风吹走了,但至少不在那里积水了。
幼稚园后院的旧水槽被明旭和风间一起抬起来,里面的积水倒掉之后,水槽被翻过来靠墙放着。吉永老师看到之后,在晨会上表扬了“有些小朋友在默默地做很重要的事情”。她没有点名,但小新在底下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抬着,嘴角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