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蒸馏器的嗡鸣还卡在穹顶的石缝里没有散去。
黎若蕴站在格拉斯古堡最深处的藏香库中央,黑色微卷长发被地底窜出的热气吹得微微飘起,雪白的肌肤在煤油灯火下透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的后颈那枚沉香印记烫得像要烧穿皮肉,一跳一跳地呼应着黄铜管道深处那缕活生生的橙花白麝香。
那是沈聿礼的味道,温热,带着血的铁锈与汗水的甜腻,像刚从活人体内强行蒸出来的蜜,还混着极细微的、被束缚住的喘息。
守密人伊凡·莫尔握着乌木手杖的手指收得死紧,金丝眼镜后的皱纹绷成一条线。
靠在书架阴影里的崔墨也收起了那副颓靡的笑,眼眸半睁,难得没有说出轻浮的谜语。
黎若蕴的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染着的香料渍陷进雪白的皮肉里。
她想再往前一步,想把那条管道扯开,想亲口问那个曾经与她共调永恒之夜的男人究竟把自己卖给了谁,可是后颈的烙印猛地一缩,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焚香麝香从背后漫了过来。
不是藏香库里陈年的沉香。
是活的,滚烫的,带着体温的香。
“找到一点不该闻的东西,就急着把鼻尖凑过去,嗯?”
低沉如咒语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明明没有人碰到她,声音却像舌尖直接舔过耳膜。
黎若蕴浑身一颤,还来不及回头,脚下的黑色大理石调香台面已经无声融化,整座藏香库的书架、蒸馏器、煤油灯火全部被一层浓稠的蜜色光晕吞没。
伊凡的惊呼与崔墨伸出的手都在瞬间被隔绝在外。
她又被拖进去了。
夜之间。
这一次的夜之间与前两夜完全不同。
没有玫瑰胡椒的辛辣鞭痕,也没有薄荷荆棘的冰凉刺痛。
整个异空间像被倒满了融化的蜂蜜与温热的鲜奶,空气是半透明的蜜金色,缓缓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麝香与晚香玉的柔软甜味,温度恰好是人体最舒服的三十七度,连时间的流动都被这甜味泡得发软。
脚下不是冰冷的大理石,而是一整片铺到看不见尽头的黑色丝绒,赤足踩上去便陷进温热的绒毛里。
黎若蕴跌坐在丝绒中央,身上的深色复古长裙与丝质白衬衫还在,却已经被这蜜金色的香气浸得发烫。
她雪白近乎透明的肌肤泛起薄粉,黑色长发散在肩背,眼尾那颗泪痣在蜜光里湿得发亮。
她抱着膝盖急促喘息,腿心不自觉并拢,因为那股蜂蜜奶香一裹上来,她才刚在藏香库被吓出的冷汗,立刻就转成另一种黏腻的热意。
高大的身影在蜜雾深处无声凝聚。
夜先生依旧是一身哥德式黑色西装,丝质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苍白却透着青色血管的胸膛,黑色长发半扎在脑后,熔金琥珀色的眼眸在蜜光里像两盏融化的琥珀灯。
他没有像前两夜那样带着皮革与烟草的压迫感走近,而是缓慢地、优雅地绕着她踱步,每一步都让蜜金色的香气更浓一分。
“今晚不罚你。”他开口,声音低而温柔,却带着恶劣的占有欲,“驯服之夜让你学会张开腿,惩罚之夜让你学会说实话。今晚是奖赏之夜。若蕴,你在藏香库闻到活人的恐惧还能站稳,没有哭着逃回台北,值得奖励。”
黎若蕴抬起头,骄傲而偏执的性子让她即使在这种被香气泡软的空间里,仍咬着唇不肯轻易示弱。
“我不需要奖赏,我要答案。那个蒸馏器里的是聿礼,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把我带来格拉斯就是为了让我亲口闻到他把自己当成香材——”
话没说完,一缕无形的蜂蜜香气已经化作温热的指腹,轻轻按住了她的唇。
那触感太真实了,明明没有手,却能感觉到指腹的纹路与温度,带着蜂蜜的黏甜,缓缓碾过她柔软的唇瓣。
黎若蕴雪白的脸颊瞬间烧红,羞耻心让她想别开脸,身体却诚实地颤了一下,唇缝不自觉张开,溢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嘘。”夜先生在她面前单膝跪下,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百年沉香混着晚香玉焚香的味道,那味道此刻不再霸道,而是像一层温热的奶油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奖赏之夜的规矩,是你要自己要。不是我逼你张开,是你求我进去。说,你想要什么?用你那张在白天清冷得不肯说一句软话的嘴,说给我听。”
他没有碰她,却让香气先动手。
蜂蜜的甜味化作无数条温热的舌尖,从她的耳后开始,顺着雪白的颈侧慢慢舔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