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听了祝余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神秘的浅笑,缓缓站起身来,往一旁的床铺那边走去。 他这会儿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行动速度和活动幅度都很有限,只能慢慢朝里走,祝余赶忙起身跟上去,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之前好不容易养好的伤也会功亏一篑。 在床里面,有一个他们来的时候陆卿让祝余唯一从房中柜子里翻出来的一个小小的包袱。 那东西祝余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不重也不大,当时拿到之后背在身上,到了云隐阁之后随手放在床边,就再没有想起来去碰过,后来也就把这东西给忘记了。 这会儿陆卿把那小包袱拿出来,祝余才意识到,就连金银财宝那些东西陆卿都一概不带走,偏偏要她把这东西带上。 这东西当时被陆卿守在卧房里一个柜子的深处,着实是不太好找。 现在想一想,很显然这东西是不同寻常的。 祝余有些好奇地坐在旁边,看着陆卿把外面的那一层包袱皮打开,里面还有一层锦缎包裹着。 再打开,锦缎中央是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册子,陆卿拿起来递给祝余,祝余接过,小心翼翼翻开那已经有些泛黄的纸张,一页一页看过去,发现这竟然是一本名册,名册上登记的都是当年陆卿祖父宅子里面下人的姓名年纪等等。 当年的陆家也算是家大业大,宅子里上上下下的仆人实在是不少,名册上密密麻麻许多名字,看得出来有些是家生子,有些则是买来或者别人赠的。 翻了几页之后,一个被朱笔圈了一个圆的名字让祝余从迷茫中回过神来。 被圈起来的人名叫做史崇义,看名字就知道不是家生子了,毕竟依着大锦律例上的规矩,像陆家这样大门大户之中,家生子首先要随主姓,并且为了与主人有所区分,往往后头也不会有太正儿八经的名字,更多的是用个数儿来表一下长幼。 就像这个名册前头祝余就看到了好几个陆二柱、陆三白之类很随意的名字。 而在史崇义的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颈后巴掌大赤色胎记”。 祝余又翻了翻后面,整本名册后面再没有与这史崇义一样的标注。 看样子,这个史崇义就是当初清点的时候发现没有死在宅子里,之后却被发现死在了遥远的锦澜边境附近的那个下人了。 既然如此,那么“史崇义”这三个字现在似乎也就失去了意义,最有价值的反而是关于他后颈红色胎记的描述。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祝余翻完那个册子,又回头看了看史崇义的那一页,合上放回锦缎上,有些好奇地问。 “之前一次去祭拜的时候,这东西就摆在供桌上,询问了一圈也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人放在那里的。 当时我还并不知道当年家中还有一个失踪的下人,只是翻看之后发现是个名册,也注意到了上面朱笔的标注,所以就把这东西仔仔细细收了起来,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够梳理出一些端倪来。 这不,现在咱们就都知道这个史崇义是怎么一回事了。” 祝余还记得他们成亲之初,陆卿带她过去祭扫,那个祠堂虽然不至于像皇陵一样有那么多的人看守和维护,却也不是谁都可以随意靠近的。 同样,当年出了事,一夕之间被灭门的陆家,也不是什么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城门口。 所以这本册子为什么会如此精准的在陆卿前去祭扫的时候出现在那里,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不言自明。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尚早,陆卿连最基本的走动都要小心一些,根本不可能离开京城,舟车劳顿。 于是两个人也把这事暂且放下,没有再多讨论。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祝余照旧给陆卿换药,柳月瑶叫人安排的饭食也搭配妥当,其中也包括特意为祝余准备的各种点心。 别说是陆卿在一天天恢复,就连之前被折腾得脸颊都凹进去的祝余,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一张脸也重新饱满起来,面色也愈发红润健康。 期间柳月瑶也会隔几日便过来一趟,把外面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经过了大半个月之后,逍遥王被贬为庶人的故事也终于被人听腻了,不再是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渐渐没有什么人去提及了。 而被打入死牢的严道心也始终没有什么消息。 这期间陆朝不知道在忙什么,一次也没到云隐阁来过,不管是后院还是前面,都没有露过面。 大概又过十日,秋风一天凉过一天,陆卿背上的伤彻底痊愈,在祝余的精心护理下没有留下太多的疤痕,完全没有是不可能的,但是比预想的已经要好上太多了。 这一日,就在祝余又一次无所事事地托着腮坐在院子里看枯黄的树叶被风吹得来回摇摆的时候,陆卿把她叫到屋门口。 “想不想出去转一转?”他问祝余,“天凉了,之前柳月瑶给置办的都是一些单薄的衣裳,你也该添置点新的厚衣服了。” 一听说出去走走,祝余的眼睛瞬间被点亮起来,不过随即眼神又暗淡下去:“咱们现在出去……应该不太方便吧?且不说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我知道你根本不在意这些。 可是万一被有心之人趁机搞点什么事情出来,你这刚刚才伤愈,我可不敢冒险。” 机缘巧合 陆卿像是早就料到了祝余的顾虑似的,原本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里拿着的是几块假皮。 “这些不是问题。”他笑着看祝余眼中的亮光重新点燃,语气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只管告诉我,想不想出去逛逛?” “想!”祝余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点了头。 两个人进了卧房,关起门来,不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变了一副模样,成了一个身材高大但是一脸麻子的后生,和一个长下巴的黄脸姑娘。 两个人的模样看着都不丑,但也绝对是掉进人堆儿里就找不到的程度。 符文符箓当然知道这是“改头换面”后的主人,两人连忙迎了上去。 “爷,您就这么跟夫人出去太危险了,让我们跟着吧!”符箓好像生怕不拦着,他们两个人就会飞快溜走似的,忙不迭道,“这个节骨眼儿,可不能再有什么岔子!” 从陆卿脸上的表情和他的眼神来看,他应该并不想答应的,但是祝余却迅速从出去走走的喜悦之中冷静下来,拉住陆卿,对他点了点头:“我觉得符箓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大意。 你身上的伤才刚养好,确实不能有任何风险,否则真的要耽误大事了。” 陆卿有些不大情愿,抿了抿嘴,还是依着祝余的意思让了步。 他的眼神扫过符箓,又看了看符文,朝他一指:“你也得贴了假皮才能出去,随我进来。” 符文连忙应声,跟着陆卿往屋子里走。 符箓一看这架势,也有些急了,紧追两步:“爷,还有我呢!” “你就在这儿守着吧。”陆卿看了看他,“我就算会易容,也不会缩骨。 你这块头走出去,有心人谁看不出就是我身边的护卫?” 符箓有些委屈巴巴地抿了抿嘴,挠挠头,也只好认命地退到一旁,羡慕地看着哥哥随陆卿进去贴假皮换衣服。 祝余看符箓这个样子,心里都有些不落忍了,就坐在一旁安慰他:“一会儿我们回来的时候,给你买好吃的点心怎么样?” 符箓抬眼看了看祝余,扯了扯嘴角:“谢谢夫人,但是……我还是不吃了吧! 从今儿起,我以后每日就吃一顿饭,一顿就吃一小碗……我……我也清减清减,省得总因为这个缘故,爷去哪儿也不带着我……” 祝余被他这模样给逗笑了:“我要是你啊,就不纠结这些。 你本也是壮硕,又不是大腹便便,没什么可清减的,关键时刻这一身的腱子肉可都有用处呢。 再者说,就算你能生生把自己给饿得瘦一大圈,那个头儿又不会跟着一起缩! 你想一下,是你这人高马大的魁梧身材对陆卿更有用,还是瘦成一根竹竿似的更有用?” 符箓一琢磨,祝余这话说得可太有道理了,方才的臊眉耷眼也不见了,又振作起精神来:“夫人您说得对!我还是得像现在这样! 能不能出去跟您和爷到街上转转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真有什么歹人敢露面,我一只手就能给他捶地里头拔不出来!” 祝余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符箓的肩膀:“这就对了。” 过了一会儿,陆卿和符文出来了。 符文脸上也贴了假皮,换了一身随从的衣服,看起来同样是相貌平平,还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一大截儿。 他个子也不矮,但没有符箓那么乍眼的高大,这会儿再刻意收敛着点,看起来格外淳朴厚道,像是个在家里伺候了主人家两代人的老仆人似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