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不怕。”祝余对那老差人笑了笑,“方才答应了何先生,就我自己验看,不让旁人在场,我得说到做到。” 老差人闻言,也感激地对祝余直点头:“你这后生胆子够大,又讲信用,可真不错。 但愿你能帮何先生瞧出点名堂来!” 衰竭而死 祝余在老差人的指引下来到了停尸的那间屋子,并且遵照着与何旻的约定,没让陆卿他们进去,一个人推开门跨步走了进去。 “爷……真的不用跟进去帮忙吗?”符文有些不太放心,虽然他知道自家夫人胆色惊人,如果是单独面对那何旻女儿的尸首,自然是根本不会怕的。 但是方才老差人的话他也听到了,这里头还有两个上山被野兽啃得乱七八糟的猎户的尸首,有旁人在场说不定还能壮壮胆,就夫人自己一个人进去,旁边还有两个面目全非,连身份都无从辨认的尸首,这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要紧。”陆卿十分淡定地摇摇头,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这殓尸房的构造有些说法,所有背阴的位置都留给了用来保存尸体的屋子,院子里面反而是最晒的地方。 好在这会儿秋意浓,寒气也重起来,坐在太阳底下晒着反而让人觉得挺舒服。 陆卿就请那老差人一道在院子里阳光下坐下来,有一搭无一搭地攀谈起来。 另一头的祝余可就没有这么清闲了,她正忙着检查何家女儿的尸首,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屋子特别阴寒,祝余穿着单衣呆在里面,不一会儿就感觉到寒意一层一层渗透进来。 她小心翼翼地除去了何家女儿身上的衣服,见那女子浑身上下的皮肤看起来都是惨白惨白的,身材也十分消瘦,看起来的确是气血双亏,并且亏得相当厉害,活活被熬死了的模样。 祝余扒开那女子的下眼睑看了看,又看看她的嘴唇,指甲等等地方,发现无一例外都是发青发白的,并且女尸浑身上下都找不到明显的沉积尸斑,这摆明了是失血够多才会有的状态。 可是偏偏这何家女儿浑身上下她都仔仔细细检查过了,一处能够造成失血过多的外伤都没有,身上很明显是没有被清洗过的痕迹,七窍也没有残留的血迹。 祝余拿出工具,动作利索干脆地划开了这具女尸的胸腹,继而很惊讶地发现,她的脏器也都是完好的,没有任何内伤导致失血过多的痕迹。 从脏器的性状来看,此人完完全全是死于严重贫血所导致的脏器衰竭。 这就难怪之前的仵作要问何旻那些问题,忍不住怀疑他女儿是被活活饿死的呢。 祝余用最细腻的针脚,把刀口重新缝了回去,看着面前这具枯瘦惨白的尸首眉头都拧紧了几分。 这世间,即便是水,也不可能凭空消失,被太阳晒干了也是变成了水汽凝在云里,攒够了又变成雨落回来。 所以这何家女儿身体里的血,很显然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就自己消失了。 没有从外伤的伤口流走,没有因为内伤而淤积在腹腔之中,那这些血是怎么消失的呢? 祝余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当日在帻履坊三楼看到的那一抹红艳。 锦国并没有新娘子出嫁必须穿红色嫁衣的传统,所以红色的衣裙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 平日里越是那些自诩品味高雅的名门贵女们,反而对那种过于鲜艳热烈的颜色并不是特别偏好,觉得显得有些艳俗,不是特别上得了台面。 而那所谓能够让那些尚未婚配的女子变得气色更好,更加美貌,从而获得更好的姻缘的神奇的布料,据何旻所说也称得上是售价不菲了。 可是偏偏这样一种“神奇”的布料,却要染成那些轻轻松松就可以买得起,内心深处也渴望高嫁的贵女们最不喜欢的颜色,难道说谷灵云经营了这么久的布料和成衣,到现在还弄不清楚那些女主顾的品味偏好? 祝余可不这么想。 在她看来,谷灵云很显然是明白那些真正有足够财力的女顾客的喜好在哪里,否则也不会如此精准地每一次都能锅底灰 不一会儿,祝余要的东西就被符文符箓给带回来了,看看那用纸包着的锅底灰的量,祝余都忍不住想,估计这附近的人家,锅底都已经被刮得锃亮了。 “二爷,够不够?”符箓有些吃不准地问,“本来我还想再多走几户人家去给您多弄一些来,但是有的人家一看到殓尸房的差人就觉得晦气,连门都不给我们进,再多就要跑去更远的地方,我们又怕您等着急……” 祝余看了看手里的那些锅底灰,对符箓摆摆手:“已经够用了,你们不用再去,在外面歇会儿,等着就行了。” 说完她就拿着锅底灰进去,很快又出来拿了水和布巾。 房门就再一次被关了起来。 又过了很久,久到符箓都有点坐不住了,怕夫人在里面出什么问题,一个劲儿朝陆卿看。 符文最初比符箓沉得住气,后来也有点没底,凑到陆卿跟前,小声开口:“爷……” 陆卿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抬手示意他不用继续往下说,又看了看头顶天空中的太阳:“二爷进去忙碌的时间也不短了,去弄些热汤备着,一会儿人出来了,正好喝了暖暖身子。” 符文一听,连忙应声,快步回去马车那边拿了帷帽便急急忙忙走了。 等到他抱着一只装着热汤的瓦罐从外面风风火火跑回来,发现祝余还没有出来,正想着要不要再问问爷的意思,殓尸房那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祝余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起来很疲惫,出来之后也懒得走远,一屁股就坐在了门前的石头台阶上,顺便冲一旁的符箓摆摆手,示意他帮自己把屋里的水桶提出来,再把后头的门关上。 毕竟那里面的凉气可不能散了,否则尸首烂了,臭不可闻,那就真算得上糟糕透顶了。 符箓连忙照做,等他提着一桶黑水出来的时候,符文这边已经在院子里燃了苍术、白芷和川芎等物,帮祝余祛除验尸的晦气,祝余这边也已经用陆卿提前吩咐两兄弟从云隐阁带过来的烈酒擦拭过手脸,这会儿正坐在那里喝着热汤呢。 有一件事陆卿似乎是想多了,祝余出来之后最需要的并不是取暖,相反,她几乎是满身大汗,不过那热汤还是派上了用场,正好喝下去补充补充体力。 那老差人一直在院子里跟着等,说是他有多关心何家女儿的死因,倒也谈不上,主要是对于这么一个“年轻后生”单独进去验尸,验看一具连县衙有几十年经验的老仵作都看不出端倪的尸首,到底最后能够看出个什么来,这就着实是让人有些好奇了。 “这水……这水怎么这么黑?”老差人看了看符箓手里的水桶,见里面的水黑漆漆的,吓了一跳,“难不成那女子是中了什么了不得的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