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决定。
“接受名义臣服。”
声音在石室里落下时,赤焰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陈念则只是微微侧头,等着下文。
“唯一的条件——”我继续道,“伯爵领地之内,我方人员可以自由进出。不查、不阻、不问。其余什么税赋、驻军、管辖,一概不接受。挂旗可以,真管不行。”
赤焰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话,最终却只是把视线投向地面。陈忠抱着手臂站在阴影里,轻轻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我看向那些被捆着的俘虏。
“放一个回去。”我开口,“腿伤最轻的那个。让他亲自带话给卡尔·冯·莱茵——谷地接受名义上的归属。条件只有一条:我们的人在他的领地里自由来去。另外,剩下的俘虏……记得花钱赎。价钱好商量,但不能不赎。”
赤焰亲自挑人。
她选了个眼神还算清醒、腿伤不重的年轻士兵,一刀割断他手上的绳索,把一份简短的羊皮纸塞进他怀里。
纸上只有几行字,却写得清楚。
“滚。”赤焰的声音冷得像冰,“再让我看到你拿武器出现在结界附近,下次直接砍头。”
那名士兵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晨光里。他的背影狼狈,却跑得很快,像是生怕我们会反悔。
剩下的六名俘虏被重新看管起来。
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有人则低头不语。
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与泥土的气味,可紧张的氛围却奇妙地松了几分。
陈念走到我实体化后的身侧,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清:“父亲,这样……真的够吗?”
“够。”我看着北方的方向,“伯爵要的是面子,我们要的是时间与空间。自由进出他的领地,比任何物资都有用。”
小福趴在我肩上,翅膀懒洋洋地扇了扇:“宿主这次倒是想得开。不过那伯爵要是反悔……”
“那就再烧一次他的粮草。”我淡淡道。
一个月后。
使团抵达的那天,谷地格外安静。
六名骑士护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结界边缘。
带队的是上次那个百夫长模样的中年人,这次换了身干净的皮甲,态度恭敬许多。
他亲自呈上一只小木盒——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六枚金币,以及几匹还算不错的亚麻布。
“伯爵已同意所有条件。”中年人拱手道,“这是赎回俘虏的金钱。另外……请谷地主人允许我们在此升起伯爵旗帜,以示归属。”
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被随从捧到前方。深蓝底色,中央绣着莱茵家族的银狼徽记。
我透过陈念的眼睛看着那面旗。
“插吧。”我让她转达,“插在结界最外侧。别进谷地深处。”
旗帜很快升起。风吹过时,银狼的刺绣微微翻动,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名义上的归属,就此落实。
赤焰站在稍远的地方,脸色沉得像水。陈忠则安静地抱着陈二星,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没有多余表情。
我把视线转向陈念。
“那六枚金币,你带着。”我直接在她脑海里说,“跟着使者回伯爵领。去看看世面,顺便把能看的都看清楚——兵力、城防、人心、物资。自由进出的条件,就是为现在准备的。”
陈念微微一顿,随即点头。她接过装着金币的小盒,转身对使者道:“我随你们走一趟。伯爵既然同意自由来去,想必不会介意多一个客人。”
中年使者明显一滞,却不敢拒绝。他只能赔笑:“自然……自然。姑娘请。”
当日午后,陈念便跟着使团离开了谷地。
我同时维持着她的视角。
伯爵领的道路比边地平整许多。
沿途可见被开垦的田亩、偶尔出现的巡逻骑兵,以及几座被修整过的木质哨塔。
越往北,人烟越稠密。
当那座被称作“莱茵堡”的城堡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陈念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石砌的高墙,双层箭塔,城门前常驻的甲士……虽然远称不上王国核心的坚城,却已不是边地开垦村能比拟的规模。
她走进城门时,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银狼旗在城墙上猎猎作响,而她腰间的长剑与一身简朴却干净的劲装,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父亲。”她在心里低声道,“我到了。”
金币在她怀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真正的伯爵领,此刻正透过她的眼睛,一寸寸展露在我面前。
我维持着陈念的视角,看着莱茵堡在午后的阳光下逐渐展开。
石砌的街道比谷地的土路平整太多。
两旁是两层甚至三层的木石混合建筑,屋檐下挂着各种招牌——铁匠铺、皮货店、香料摊、甚至还有卖书册与地图的小铺。
人声、马蹄声、小贩的吆喝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烤面包、马粪与淡淡香料的复杂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