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岭云岭大学全校推播】
120学年度第一学期第二天05:30
各位同学早安。昨晚00:00本校发生短暂停电,原因调查中。提醒您:
一、相思林步道今日暂停开放。相思树昨晚提出正式投诉,学务处受理中。
二、如果您昨晚听见有人叫一个陌生的名字,请不要替他回答。
三、晨跑的同学请结伴同行,并随时确认同伴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小岭今日观察:开学第二天清晨,操场上的跑者比昨天多了一百零三位。其中一位,一共跑出六种样子。
瓦旦尤干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比闹钟早一分钟。
这是阿公教的。
在泰安的山上,阿公说,猎人要比山先醒,山才肯让你进去。
他第一次跟阿公上山,天还黑,阿公在前面走,脸上的刺青在手电筒的光里一闪一闪,额头一道,下巴一道,那是泰雅男人成年的记号。
阿公一路上没说几句话,只在进林子前停下来,对着黑暗说一声Lokahsu。
【跟谁说?】他问。
【跟住在里面的。】阿公说。
阿公三年前过世。从那年夏天开始,瓦旦看得见住在里面的。
Utux站在树影底下,淡得跟清晨的雾差不多。
有时是一个背竹篓的老妇人,有时只有一双赤脚,有时是一个脸上有刺青的老人,站得远远的,不靠近,也不离开。
他们不说话,只是看。
他没跟任何人讲过。篮球队的学弟只知道队长每天出门前会在宿舍门口站三秒,嘴巴动一下,大家以为他在念战术。
今天早上,他站在门口,说了Lokahsu,抬起头,愣住。
宿舍前那一排树底下,站满了utux。
平常最多两三个,今天是一整排,二十几个,老老少少,全部面朝西边。
西边是对面那座山,科学园区的算力中心在晨光里亮着一排白灯。
他们就那样站着,背对他,安安静静,像一群守了一整夜没睡的人。
瓦旦把运动鞋的鞋带又绑紧一次,往操场跑去。
相思林步道拉了黄色封锁线,上面贴着学务处的公告:【本步道暂停开放,相思树投诉处理中。】
瓦旦看了那张公告三秒,决定不问,改跑操场。
五点二十分的操场人不多。跑道边的路灯还亮着,空气有一点凉,草皮上有露水。他跑完第一圈,呼吸刚刚热起来,旁边多了一个人。
昨天傍晚是一个短发女生,穿运动背心,跑起来脚不太沾地。
今天是一个男生。比他矮一点点,银白色的短发,削得很俐落,黑色无袖上衣,手臂上的线条很漂亮。跑步的姿势一样轻,一样不太沾地。
眼睛也一样。金色的,在路灯底下瞳孔细细的一条。
【早。】对方说。声音也换了,低了半度,带一点沙。
瓦旦没有停下来,只是侧过头看。
【昨天是女生。】
【昨天我想当女生。】
【今天呢?】
【今天我想看你会不会认出来。】玖笑了一下,【你认出来了。】
【眼睛没换。】
玖安静了半圈。
【……你们泰雅人都这么直接吗?】
【我们不说谎。】瓦旦说,【Gaga说的。】
【巧了。】玖跟在他旁边,转过身,倒退着跑,脸对着他,【我们狐狸只说谎。刚好凑一对。】
瓦旦的脚步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