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吃。”桑凝被她拦腰抱住有气无力的回话,“是它让我救它,喏,你看看。” 她把半只眼翻白、已经口吐白沫的鱼举到她面前:“它快死了,在不救救它只能考虑是清蒸还是红烧了。” “你。”她狐疑看过去,“你懂鱼语?” “哈?”桑凝怔怔地呆了半晌,然后倏的笑出声,“我不懂呀,我只是刚才看见它翻着白眼从水中腾空而起,又砰的落下。觉得稀奇才来看看,这不,歪打正着了。” 她的笑干净纯澈,半点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谢景玉凝神看了会儿,挥手让人找大夫来看。 “等等。”桑凝叫住了她,严肃的的刚要开口,就见一婢女慌张跑来,忙跪下磕头道,“不好了小姐,不好了,老爷和夫人全都口吐白沫的昏迷了。” “什么?”谢景玉瞪大眼睛,到退两步扶住栏杆,等缓过神顾不上其他的撒腿朝室内跑去,“快去请大夫!”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桑凝才小声地开口询问:“车大人,你说这鱼塘遭人投毒了是真的假的?总不能就因为几条鱼死了就判断这家有内奸吧?” “真的。”张系清倚在曲桥上半垂着眼,“塘面上漂着大片死鱼,锦鲤、草鱼皆有,鱼腹鼓胀、鱼鳃泛黑,塘边水草也蔫黄发黑。若以‘天热水闷,鱼缺氧死了’,倒也说得过去。但塘水浑腻发腥,并非缺氧的清透泛泡状,且塘边引泉入塘的竹管接口处,有淡淡的呈青偏银粉末残留,与寻常塘泥不同。”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远处带着面纱那人的身上,平静道:“综上所看,这家的泉眼处应该被人投了毒。” “这你都知道。”桑凝捧着脸来回转圈,“你也太厉害了。” “这又没什么。”耸了耸肩,他好笑地道:“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有天眼么,我在全方面无死角的展示我的崇拜!” 没忍住的笑出声,他缓了口气,侧眸看她:“谢谢你啊。” “不谢不谢。”她挠头不好意思,似是觉得无聊,又把半个身子朝鱼塘探去,“呕,还真是臭啊。” 桑凝扇了扇鼻尖的空气,忽然问道:“哦,对了,你没有实体也能闻到味道么?这鱼塘确实是腥臭味冲天。” 能闻到味道么。张系清动动鼻尖,“或许,或许吧。” 自从跟在她身边,自己如同还活着一样,除了那副在日光下透明的身体。 不多时,前后五六名大夫挎着背包急急忙忙的进了谢府,桑凝还是有些疑惑:“你说这毒是怎么下的啊,光毒死了这几条大肥鱼和谢府的两位老人,其他人怎么没事呢?” 怎么下的毒? 张系清抿唇:“大户人家造宅必选自有泉眼的的活水,寓意聚财,且泉水优质。从泉眼引出主竹管后,会在院内分两路,一部分经院中的的明渠直接流入鱼塘,一部分留在蓄水池内,供主人家每日用铜瓢、木桶取水,经过过滤煮沸后饮用。” “侍卫仆从他们日常喝的是院外的公用井水,自然一点事没有。” “至于我为什么说这家出了内奸,是因为——”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瞟向远处,谢景玉正叉着腰吩咐把今日去过泉眼的人全部找出来,看来已经想明白这层缘由了。 张系清继续说道:“是因为水源有专人看管,一般是主人家的心腹老仆,早中晚三次勘察、换水,有谁经过这里都会被记录下来。” 他说完边看好戏一般摸着下巴,“谢家是近几年突然发家的,估计是惹了什么外债。” “你说——”张系清回头,才发觉桑凝一直没出声,只微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下不由得一惊,自己这番话恐怕暴露了不少,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找补,就见她恹恹的抬眼道:“我好饿。” 张系清:…… 他没好气:“吃,你腰间那荷包里不装了好多萝卜。” “我不爱吃萝卜。”她撇嘴,“装这个是因为我以前没别的吃的,只能吃这个,带着习惯了。” “那你爱吃什么,现在天还未黑透,若是案查的快的话,一会儿出去买也来得及。” 桑凝转着眼球想了想,咧嘴笑道:“我爱吃葡萄!” 葡萄? 说起这个张系清就来气,她一个兔子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爱吃葡萄。 那日他跟着新帝秋闱,初见她时她四仰八叉的躺在洞里,旁边放着好多葡萄,她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就知道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 想着兔子吃葡萄会消化不了,再加上自己那时已确诊时日无多,就当做好事,他把她从洞里提了出来。 没想到这傻兔子不仅不领情,反而一脚踹在他那件金丝绒打底、金绣线攒着百蝶穿花纹样的绯红箭袖上。 好悬没给他气死。 踹就踹了吧,但她踹完之后自己又缩回洞里,还拿叶子给洞口盖上算怎么回事? 防谁呢? 吃死她得了! 虽是这么想着,他还是黑着个脸不能让她真死了,于是拨开叶子,又给她提了出来。 也不知道她那会儿是不是快幻化成形了,有了人的意识,气鼓鼓的叉着个腰在哪吱吱吱。 张系清听不懂兔子语,但看她这样也知道她在骂自己。 “车壁车壁。”桑凝叫了他好几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刚才说的那些,是怎么知道的呀?” 怎么知道的。 张系清抬眼,淡淡道:“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不可泄露?”她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巴,左看看又看看道,“咱俩偷偷的,你小点声,这样不会被老天爷听到。” 他哼笑,“你想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桑凝摆手,“我就是觉得你比我更像人类,我虽然有着人类的模样,但很多东西还得从头学,所以想问问你有什么技巧没。” 张三公子气上心头,懒洋洋的回:“没有,可能你不适合当人吧。” 桑凝:…… “看来我还是得拿头撞你。”她嘟囔。 正说着,院门口已拦了衙役守着,典史一身青布公服挺着肚腩环视着院中,最后一挥手:“把他们控制住,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待本官去查毒源!” 话音刚落,四名衙役立刻散开,分别守住后院水井和膳房方向,腰间长刀半拔,神色严肃。 桑凝咬着帕子懊悔:“早知道我就趁没人的时候逃走了,不知道现在肘子拌面还要不要钱。” 张系清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跟着过去看看。” “怎么?”她眼睛一亮,“你又有新的发现?” “没有。”他从容的飘在前面,“我想过去看看热闹,反正在这待着也是待着。” 这车怎么这样。 桑凝撇嘴,不情不愿的朝后院水井的方向走去。 负责看井的是位年过半百的嬷嬷,此刻她正哭红了脸跪下地上,一遍一遍的磕着头道:“小姐,奴婢没有害老爷夫人啊,奴婢家里还有八十岁瘫痪的娘、神志不清的爹、不务正业的儿子要养,怎么会自毁人生啊,小姐!” 她哭的眼角的细纹都挤在一起,看的人有些于心不忍。 谢景玉同样忍着眼泪撇过脸:“刘妈,我谢家待你不薄,这水井只有你看守,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处偏僻,平日里更不会有侍卫仆从经过,我怕冤枉了你,还特意问过了别人,结果倒好,只有你!” 她攥紧衣袖眼框通红的下达了最后指令:“来人,给我把、把这敢……” “慢着!” 作者有话说: 凝子骂他的主要原因是 张系清吃力地给她提起来的同时还感叹一句:嚯,这大肥兔 桑凝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他一遍:“咱们真要这么干么?” “是。”张系清点头,“不能白白让无辜的人偿命。” “可是可是……”她还是有点犹豫,“你到底怎么确定她是无辜的?” “药物。”他沉声开口,“先前我留意到,鱼塘水管底部的药粉并非是普通的砒霜或草乌,按理说,她一介妇人能购得的药物只有这两种。”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可那药粉沉在管底,是淡青偏银的细屑,遇水凝出银霜似的絮纹,这是只有懂药理的人才能配出的‘青霜散’。再结合她前面那番说辞,她既没有动机,更不可能识药材、精准配比寒石与银箔屑,所以,她一定是做了谁的替死鬼。” “哇。”桑凝瞳孔震惊,“这你也知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何方神圣倒不至于。张系清抿唇,他这个人自小便与其他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读书腻了会选择蹴鞠、射箭、狩猎等方式解闷;他懒得动,消遣的唯一方式就是看书,看各种各样的书,什么动物世界、杀人的一百种毒药、建筑美学、偶尔来了兴致话本子也会看一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