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以拳抵唇清咳几声,脸色的血色又淡了些。 话都到这份上了,桑凝也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便借宿一宿,天亮就走。” · 待到天色逐渐安下,马车碾着暮色才停留在柳府后院门外。 马车停稳,桑凝扶着薛竺雪下车,帷帽将二人的面容遮去,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桑凝沉了口气,左右环视一圈,见没人主意到他们,才抬眼向前望去。 柳府青瓦高墙,朱漆大门沉稳,兽首衔环半旧,门前石狮静立,一派乡绅殷实气象。 薛竺雪在她的搀扶下缓缓抬手,衔环轻叩门板声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刺耳。 不多时,那道小门开启,探出头一个小厮,眼神警惕:“你们是何人?” 薛竺雪并未抬头,声音沉淡,将手上的青鱼双环玉佩递去:“烦请通禀柳员外,江南薛家薛竺雪,前来拜会。” 小厮虽不知薛家是何人家,但见他气度不凡,还是收起玉佩灰溜溜的回去禀报:“您稍等一会儿,我先去通知老爷。” 院内的争吵声不断,小厮犹豫了下,还是恭恭敬敬地上前跪下:“老爷,府外来了个人。说,说是什么江南薛家的薛竺雪,前来拜会,还让我将这个交于您。” 正在发脾气的柳嫣然一听这话,举起的花瓶在空中静默一瞬,随即毫不犹豫的摔下:“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我柳家攀亲了,让他们滚!” 柳朝民刚被她气的火冒三丈,还没缓过神来,眼角余光在看到青鱼双环玉佩那刻面色骤然大变,也顾不得训斥闺女了,连忙一撩袍子向外赶:“快,快去将人迎进来!” 作者有话说: 桑凝的家是她的兔子洞,在续灵山一个小土坡下面,也是张系清 “混账!” 赵父一巴掌打在赵屏声脸上,气的手都在发抖:“你叫人去害薛竺雪?你叫人去害薛竺雪!你可知他背后是谁!你可知这事的后果是什么?你爹我都不敢动他,你敢!” 赵屏声被打的眼冒金星,却还是挪动着膝盖上前,眼泪鼻涕一起糊在脸上:“爹,爹,这事跟孩子无关啊!我,我就跟荣生骂了他几句,谁知……谁知这蠢货直接去派人……” “你还敢狡辩!”赵父喘着粗气后仰两步,指着他鼻子骂,“荣升是你的贴身侍卫,这事若不是你指示他怎么敢!赵屏声啊赵屏声,你爹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又蠢又没担当的孽畜!” “爹!”赵屏声无措的只能干喊,见赵父一脸嫌弃,动了动唇,他直起身,眼神逐渐坚定,“爹,那薛家常年垄断周边的生意一家独大,就连在这砚山,在您的地盘他都毫不收敛!儿子早看不下去了,事到如今也没了退路,不如……不如就趁着他还没跑远,干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样就算他死了,也是死无对证!薛家想查,咱们也来得及准备后手!” 赵父抚着胸口没说话,只斜眼定定的瞪着他,半晌,还是不死心的问:“你确定这事薛竺雪知道是你做的了?” “儿子,儿子派去的人一个没回来……此事已经过去了两天,不是薛竺雪侥幸逃脱,就是那帮人或许已经被他收买,应该,应该是知道了。” “你啊!”赵父气的将茶杯往他脑袋上砸,“蠢货!这么大的事居然还能出了纰漏!还能让他有可乘之机!你爹我养你何用!” 赵屏声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脑袋被砸出个血窟窿,还是强忍着上前磕头:“爹,事已至此!已经再无回头路了,儿子派人去周边的各个驿站和客栈暗中寻人,薛竺雪行走江湖定认识不少人,只要,只要稍一打听,自会知道他现在的居处。况且他肯定是先和那帮人打斗一番才逃脱的,身上必定有伤,跑不了多远,我在派人去各个医馆盯着,一有风吹草动……儿子定会亲自去将这事办好!” 赵父发完脾气知道也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此事只能办绝,若是让薛竺雪回了江南,那他们也将会面临一场腥风血雨。 沉了口气,他冷冷的睨着他:“你早干嘛去了!当时若能想到这些还至于现在!” 赵屏声一听他态度缓了些,赶忙接道:“儿子这次一定将事办好!若是那薛竺雪真死了,那,那对家族来说百利无一害啊!” 赵父懒得在和他这吵,一挥手让身旁的人下去:“此事你断不可独断!待找到人后先将人带回,再做打算!刘伯,你跟着办!” “是。” · 桑凝借着帽纱又偷偷的打量了一下身边的情况,扶着薛竺雪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传话那人久久不回,薛竺雪气定神闲是因为他有底气,她一个无权无势无钱的又怎么好上前大言不惭的让人收留自己,多不要脸呐。 刚想着,下一瞬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老头堆着满脸的笑意走近,拱手道:“贤侄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 薛竺雪微微颔首,撩起帽纱朝他微微一笑:“深夜冒昧,打扰表叔了。” “不打扰不打扰,先进来说。”柳朝民热情的将他请进门,目光在落到他沾着血的衣袍上,神色顿了顿,不过刹那又调整回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贤侄赶路辛苦,我已叫人备好水和饭,寒舍简陋,还望贤侄莫嫌弃。” 他脸上没什么大表情,淡淡道:“多谢表叔。” 桑凝默默的听着这二人寒暄,将头埋的更低来缩小存在感。 柳府和薛竺雪在砚山的府邸格局很像,要到前院总要穿过一片错落有致的竹林,兔子的感官很敏锐,尤其是在这种陌生的环境,所以当桑凝刚踏过青石板的小径,总能感觉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 偏头一看,她以为是那个好奇的仆从,结果就透过白色的薄纱,与不远处竹子后一道目光对上了。 是个女子,穿着华丽头戴金银,身旁还跟着恭恭敬敬的仆从。她心下了然,刚想呲牙露出个友善的笑,就见那人不满的啧了下,往旁边倾了倾身子,继续咬着手帕看这边。 原来不是在看自己啊。 桑凝瘪瘪嘴有些尴尬。 将人请进堂厅,柳朝民伸出手欲言又止,薛竺雪明白他想问什么,微微欠身,语气沉稳平和,半真半假地开口:“表叔有所不知,小侄此番南下营商,途中不慎遇上劫匪,财物被劫,还受了点轻伤,不得已才来叨扰。” 他侧首淡淡扫过桑凝,顺势介绍:“这位是桑姑娘,与小侄一路同行,途中多亏她照拂,小侄才能撑到此处。” 桑凝忙学着他那样拱手。 柳员外恍然大悟,一脸的同情:“贤侄受苦了!既已到了这里,便安心住下,万万不必客气!” 说罢,又朝着下头道:“快去请个大夫回来!” 薛竺雪及时的出言阻止:“此行突然,不变被外人知晓,还请表叔理解。” “明白,明白。”他补充道,“就说是我身体欠佳,将人带到府上暂留几日,待我好全。” 仆从应了声便离开了。 薛竺雪垂眼,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墨玉令牌,轻轻的放在桌案上,推到他眼前:“这枚玉牌,表叔且先收下。日后若有生意到青州、云州一带,持此牌去找薛家商号,无论货运、通关、铺面周转,都能得三分方便,也算小侄一点心意。” 柳员外大惊,忙推辞道:“这,这怎么行!自家人那用这般见外?你且安心住下便是!” 他微微一笑:“表叔收下吧,这样侄儿才能住得安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柳员外也不好在拒绝,春光满面的就拿起放进袖中,还不忘招呼吓人道:“还不快去将西跨房的两间正院收拾出来,带公子和姑娘安顿,伺候不好唯你们试问!” 说罢,又扭头对薛竺雪笑的眼角皱纹都深了两分,“贤侄和这位桑姑娘就在一院之内,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桑凝倏地跟着薛竺雪起身,行了个礼:“多谢。” 院子很大,里头有三间房,桑凝略略的估摸了下,这里离主院大概要走上小半刻钟才到。 进屋前,她还是有点想客套一下的叫住了薛竺雪:“你,你自己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薛竺薛微微一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好笑道:“姑娘多虑,这院中这么多人,有什么事直接唤他们就好。路途辛苦,多谢姑娘照拂,先休息吧。” 桑凝最终没再说什么,心事重重的进了屋关好门窗后,才一屁股坐在床上,颓里颓气。 张系清毫不客气的也跟着她坐下,好奇的看她:“有心事?” 她语气闷闷:“有一点。” 他眯眼笑道:“说说。” 桑凝不安的动了动身子,破罐破摔的将手往腿上一拍,“这都什么事啊。” 张系清点头:“最近确实坎坷,或许……好事多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