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半晌,主位上的男人才悠悠开口,语气混浊雄厚:“十四皇子” “哼,他倒是有本事!” 此话一出,由贴身太监带头,金鸾殿内如大风过境般跪倒一片,齐刷刷道:“陛下息怒!” “行了。”皇帝冷哼一声站了起来,大手一挥,“没什么事就退朝,此事,不得议论!” “陛下!” “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看起来没精力地起身离开。 出了殿内,宋曳年撩起官袍火急火燎的跑到张系清身边,用手肘撞了撞他:“知允,你说这次是真祥瑞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啊?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现在百姓生活本就艰苦,又下了场雪岂不是让那些本来就没有地方住的人更受冻?” 张系清从今日上早朝以来一直是幅恹恹的模样,听了他这话才勉强打起些精神,皱了皱眉:“十四皇子本不是性格张扬之人,今日一事多半是有人故意为之,借祥瑞之名将他推到前面,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只有八皇子和十四皇子是最有希望的储君人选,这件事是谁做的不言而喻,皇帝可是在一众皇子中杀上来的,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看不出。 要怪就怪背后之人太心急了,让一个薄情的帝王都没忍住用指责的话来维护。 宋曳年听得恍然大悟,挤眉弄眼的小声道:“那这么看来,十四皇子是最有希望的储君人选?毕竟皇上那话刚才看似是指责,其实是不想让这个事发酵过大,引来麻烦?” “……”张系清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嘴角无奈的向下撇着,“当众议论皇位继承者,你要死别带上我。” “嘿嘿,咱俩偷偷的说嘛,又不会让别人知道。”他嬉皮笑脸的又离张系清近了些,问道,“你昨晚没睡好?眼底这淤青怎么这么重。” 提起这个,张系清有一瞬的不自然,身体想快步略过他,但脑子先一步作出反应:“宋曳年,我有件事要问你。” 他说这话时耳尖有些红,平静的脸上眼底却是慌乱不已。 宋曳年很是大方的拍了拍胸脯:“你问,兄弟知无不答。” “……怎么哄人。”他说地很小声,看起来羞涩极了。 宋曳年神色古怪,脚步也很着慢了半分,试探地问:“怎么?昨晚回去你夫人跟你吵架了?” 张系清此刻是真想夸他一句啊,这是他活了二十年说的最有用的一句话了,但面上只是绷着唇角“嗯”了一声。 宋曳年眉飞色舞,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那很正常,毕竟昨日那李大人的女儿这么对你夫人,她生气很正常。至于怎么哄,那肯定得——” “等等。”张系清拧着眉打断了他,有些着急,“李大人那个女儿,她怎么对桑凝了?” “哈?”宋曳年挠了挠头,“她当众这没下你夫人的面子,这你不能没看出来吧?” 张系清脚步顿住,心里已经揉成纸团的疑惑被一双手温柔抚平,然后再狠狠甩到他脸上,纸上浮现的画面一帧帧闪过他的眼前,终于在最角落的片段处,他明白过来桑凝是为什么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桑凝是一个心思细腻并且有点自卑的姑娘。这点张系清在之前和她相处时就能感觉出来,别看她表面大大咧咧的,实则内心很敏感。 只不过这些她从来都是自己抗过来,就像这次,她明明很生气她没被尊重,居然在他作的时候还愿意先来哄他,把自己的情绪放在一边。 张系清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心疼,懊悔,愧疚,自责,还有点想骂自己为什么这么自私,自私着他的情绪而忽略了桑凝也需要被在意。 宋曳年在旁是大气也不敢喘,他不过是说了句话,这人眼眶怎么还红了,垂在身侧的手也紧握成拳,原本白皙的脸蛋一会儿红一会儿蓝的,看着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但秉承着为兄弟插别人两刀!他还是壮着胆子用手指戳了戳他,小声喊道:“知允……你这是……” 你这是什么了啊我怎么看你想插自己两刀似的? 这句话宋曳年没敢说出来,因为面前这人突然就落了泪,嘴角轻抿,眼尾往下耷拉着,委屈巴巴的盯着前方。 张系清垂下头不自然的抹了抹眼角,哑着声音道:“我没事,先回去了。” 宋曳年夸张的挑起眉欲言又止。 他迈步走到一半却突然转身,眼里带着感激:“宋曳年,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的最有用的一句话了。” 宋曳年:…… 南巷在朝天街,离着皇宫并不远,张系清走的有些急切,步子里依稀能看出些喜悦,他想快点见到桑凝,快点承认他的错误,快点哄哄她。 可刚走到宫外,还没上马车,远处的寂然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喘着粗气开口犹如晴天霹雳:“少爷,少爷,少夫人不见了!” “少夫人不见了?”张系清怔在原地,不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皱着眉疑惑,“什么叫不见了?” 寂然支支吾吾:“我,我今早去给夫人买婢子去,等买完回到府里就被告知夫人出去了,说是一会儿回来,但,但知道现在人也没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 … … 扶着额角倒退两步,张系清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扶着车身勉强站稳,他着急道:“快,快去派人按照她的模样找!” 说罢,又焦急的左右环视一圈,见宋曳年吊了郎当走近正欲翻身上马,张系清也顾不得别的了,快步上去将人拉了下来,自己踩着马蹬跨坐在上面:“宋曳年,借你的马用用!” 宋曳年震惊又疑惑,保持着被他拽下来的那个姿势好半晌,回过神来时这人已经扬长而去,只留他不可置信的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停在一旁的马车:“不是,那,那我要坐马车巡城吗?” · 另一头的张系清掐着自己的手心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桑凝不是会做傻事的人,她这么惜命是不可能想不开,能让她想不开的也只有他,她的离开是因为他。 张系清不在想再继续想了,越想指尖掐的越深,人也处于一个要疯不疯的状态。 当务之急是确定她会去哪,她在上京除了她住在之前还是兔子的兔子洞后,他也不清楚她有没有别的住处……自己对她的了解为什么这么少! 现在这世道正混乱,她自己一个人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外面天这么冷,张系清脖子耳朵都冻的通红,也不知道桑凝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多穿点衣服,银两有没有带够,哪怕找个客栈也比她漫无目的的在路上闲逛好。 …… 他猛地顿住,脑子里划过什么东西,突然反应过来她现在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找个客栈自己待会儿。 不会是珍珠楼,应该就是家普通的客栈,桑凝现在估计不想让他找到她。 朝天街只有三家客栈,一家里南巷近的只有几十步距离,另外两家则是在结尾处。 就这这股确幸的猜想,张系清马不停蹄的调转方向,一家一家的找。 初雪下过一阵儿还没完,不知不觉间天地又成一色,冷风打着旋将雪花送进窗内,床上的少女突然打了个哆嗦。 迷茫的揉了揉眼,桑凝这一觉睡得不算舒服,掀起眼皮看去,窗边像撒了层棉絮。 撑着床板缓了缓,她起身将窗户关好,又倒了壶桌子上已经半凉的水送入口中,等神志稍微清醒,才转身慢吞吞的穿好外衣,起身将手放在门把上。 估摸着他这会儿已经下了朝,桑凝虽然心里有气,但也不想让他担心,并且睡过一觉后,她也有点想明白了。 人不能既要又要。 她最开始的愿望只是能住上不漏风的房子,和吃上热乎的饭菜。现在这两个已经都达到了,她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 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客栈大堂的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坐在木桌上捧着热茶驱寒。 外头到雪越下越大,桑凝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懒得打伞就这么朝前走。 还好她最依赖的是自己,不然这种情况她很难不委屈哭。 也还好自己贪慕虚荣,没真想离开,找的客栈只离南巷有几十步远。 桑凝摇了摇头,顶着风雪一步步往南巷走去。风裹着细雪沾满她白发,远远看去,像八十岁佝偻着老婆婆,老婆婆一边歪歪扭扭艰难的前行,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在念叨什么。 守门的小厮看的于心不忍,动了动指尖,他环顾四周快步跑到她身前,从胸口处掏出一张用布裹着的饼塞进她怀里。 饼还是热的,烫的桑凝一激灵,茫然地抬头,就听见他在那悲哀地道:“这本是我偷闲时准备吃的,看你这么不容易,给你吧!” “……” 桑凝面上带些愁苦,眉眼间已经被雪大致覆盖,只余长睫上沾着些似乎是感动的泪珠,她欲言又止的看看守门的小厮,又看看自己怀里的饼,半晌才挤出一个好难看的笑,一口咬下了饼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