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离席。 腿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手放上来时的触感。 宗衡的手指从酒杯上移开,最终还是没能将这口酒喝下去。 岑青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想着宗衡刚才的反应,冷不丁的笑出一声。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对宗衡全无了解,至少她总是能拿捏和他“互动”的尺度。私心里说,她偶尔会很享受看宗衡对她完全没有办法,只能迁就她的样子。快三个星期没见他了,岑青在刚才注视着他的那一瞬想,原来她挺想他。 她拧开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水流开得不大,所以能听到走廊外的脚步声。她以为来的人会是宗衡,静静等了一会儿才出去,只见背对着她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嗯……好,没事,我刚刚复查过。不用担心,车祸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岑青不是有意偷听别人的隐私,但她对“车祸”这种字眼格外敏感。她瞥向对方的脸,发现这人似乎有些眼熟。而男人恰好在这时挂断电话转身,用手帕擦着刚洗过的手。他向她看过去,眼睛蓦然一亮:“嫂子?” 竟然是他。 岑青知道邵因是跟着宗准叫人,叫她叫嫂子没问题。但她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多,乍一听对方叫得这么顺嘴又坦然就隐隐的感觉不太适应。她点了点头,先走出去:“啊……你也来这里吃饭吗?” “和一个医院的朋友聚聚,好久没见了,”邵因侧头看她,“宗哥是不是也来了?” “嗯,也是和朋友聚聚。” 岑青一般不会对别人的事情产生好奇,最近三年内唯一一个让她感到好奇的男人就是宗衡。但邵因刚才说过的话实在是让她没有办法多想,她向前走着,斟酌怎么开口。邵因走在她的左侧,侧脸被走廊外繁复的树影遮了遮。 她走过那片阴影:“我不是有意听你打电话的,就是听到……嗯,你最近在看医生吗?” 邵因似乎没有认为她的问题冒犯,反而笑了笑:“没事。对,最近这两天在复查。我之前因为一场车祸,脑袋左面被一块碎片伤到了,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是要定期复查。正好我的一个朋友在医院,所以今天检查完以后约他出来吃饭。” “这样啊,”岑青下意识看向他的脑袋,“伤到了头吗?” “嗯。” “怎么伤到的?” 邵因和她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但话题还没结束,他们自然就没有停下脚步。他拐过弯,将餐厅吸烟室的门闭紧,以免里面的烟气冒出来,侧身回答道:“这件事说来也挺奇妙。几年前我开车回去,路上碰到一起车祸。本来我已经打了救援电话,但看到那辆小车车头已经开始起火了,就顾不得再等救援来,和我朋友跑上去把车上的两个人拽了下来。” 他慢慢道:“司机在前面,伤得更重一点,被我朋友拽出来了。后座是个女孩子,额头一直在流血,我怕造成二次伤害,不敢用力拽。等好不容易把她抱出来,车估计没有半分钟就爆炸了,我和我朋友都被爆炸的碎片波及到。他是被碎片炸到了肚子,我是伤在脑袋左边。” 邵因摸了摸自己脑袋左侧:“不过还好,福大命大。” 岑青的脚步蓦然停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脸,因为这段经历实在是太过耳熟——她之前想过要找冒险将她和司机救出来的人,但交警说对方不愿意透露姓名和身份,她出于对对方的尊重所以没有继续找下去。 岑青皱着眉头,压在手臂上的手指轻轻一动:“这样吗?” 她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问他。 邵因点了点头,目光仍然很温和,在察觉她的失神时才低声问出口:“嫂子?” 岑青回过神,将情绪重新掩饰。她回应他一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朋友还在等你吧?那我先回包厢了,有时间再聊。” 她急匆匆地转身,所以不可能留意到身后的人正在阴影中微笑着看她。 岑青的手扶住包厢的门,刚要碰上去,门已经从里面打开。她心神不宁,一头撞到来人的身上。撞到人,她本要抬头看看,但在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以后干脆就这么待着不动了——她的脸贴在宗衡的胸膛,双手放空垂下来。 她没说话,也没有再挪动脚步。 宗衡理应马上推开她。 无论是她欺骗他以后毫无悔改的态度还是她这二十天来和他唯一的沟通是发了一条挑衅的信息给他来看,他都应该马上推开她。但岑青似乎遇到了难以处理的问题,她身上冷冰冰的那部分暂时消失了,最先让他感受到的竟然是迷茫。出于对她的了解,他敏锐地先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拐角—— 那里没有任何人。 注视数秒,他抬手将她的脸从自己身前拨开。 岑青挡在他的去路上,她认为宗衡是出来找她的。她去洗手间的时间超过了十分钟,他应该会出来找她。岑青没搞懂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似乎潜意识里认为如果自己消失,最着急的人除了陈意一定就是宗衡。 她仰头看着他,在他冰冷的目光扫下来时先开口:“我很想你。” 宗衡不为所动,脸上毫无表情。如果在见识过岑青之前那么超凡脱俗的演技之后还能再信任她的任何话,那他的确可以被人用“愚蠢”两个字来形容。 岑青见状忍不住一笑:“看吧,我说想你,你不会信。我说不想你,你又会生气。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原谅我,宗衡,这就是不和你道歉的原因之一。但是让你失去对我的信任这件事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所以为了你的心脑血管着想,我建议你还是离婚吧。” 厚重的门隔绝了每个包厢的喧闹声,走廊上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 她叹了口气,想弄清楚这股失落感从何而来。 “虽然我其实不想和你离婚,宗衡。” 她道。 贴心 她不想和他离婚或许是事实。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都是因为他的脸,与梁询相似的脸。 宗衡低头看着她,包厢顶部透出的一两缕微光在她的脸边扫过。岑青心脏七上八下地跳,自己却搞不清楚缘由,在他的注视里,她隐隐有种泄气感。宗衡则想到医生说的话,岑青的压力性失语频繁发生可能是她难以承受当下的状态和压力,身体开启自我保护机制的结果。 换言之,离开当前的压力,她的情况可能就会好转。 或许她的压力来源是被发现了秘密还不得不和他作为夫妻生活,这种事情的确痛苦。 宗衡原本要说的话停在喉咙里,他不会让自己在有外人的场合下失态,而如果这场对话继续进行,一定会导致这样的结果。所以他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推开她,而是从她身边走过,毫无表情地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岑青眨了眨眼,感觉身上冷嗖嗖的。看他一眼,她推门进入包厢。 陈意和导演畅聊艺术和理想,最后开始痛骂一个遥远的大学时代他们共同讨厌的某个人——聊起这种事总有说不完的话。岑青和陈意的助理把她送回家,她给陈意煮了醒酒汤,给她换好睡衣,等她稍微有意识再把醒酒汤喂下去,确定她睡熟了以后才出门。 不过那个家现在有什么好回的? 岑青想了想,又回头解开了陈意家的密码锁。 岑青老家的房子现在已经没人住了,毕竟是二三十年前的老楼,不太适合养老居住。她用这两年工作的收入给父母买了一套新建的低楼层小房子,刚刚一百平米,完全够两个人养老生活。 宗衡用从岑青画室里找到的钥匙打开了老房子的门。 家具和大部分陈设看得出都是十多年前的款式风格,感十足。岑青每个月依旧按时给这套没人的房子交电费和水费,她偶尔会回来住一两次。宗衡在几间房面前一眼就找到了岑青的房间,即使他从未来过。 他站在房门前沉默片刻,拧着把手轻轻打开房门。 岑青的房间不大,先入眼的是暖白色的墙面。一米五宽的床整洁干净,被子旁摆着一个小小的企鹅玩偶。他走到她的书桌前,看向摆在桌面上的相框。梁询和她的合照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他不用有心寻找,只要一眼就能看到。 那张拥有着与他相似面庞的少年,站在她的身旁,笑容略显腼腆。 一模一样的校服,岑青的头发刚刚过肩,有些无奈地看着镜头。 书桌上的摆件,哦,这个黑色的小狗摆件曾经是出现在岑青某一篇博文里的摆件。他伸手拿起,看清了上面的小字:3月16日,梁询。又是他送给她的小玩具,下面还贴着当天天气状况的小纸条,字迹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了。再旁边的台灯,灯座上贴着带有两人生日的贴纸,黑色的字同样已经褪色到看不清,但他无比熟悉岑青生日的日期,所以只看到两个数字也仍能确认。 这个房间里有着他从不知道的,她的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