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青用额头抵住他的肩:“宗衡。” 他以前不喜欢他看她的脸。她每每深情地凝望着他,都在提醒他自己的妻子是如何爱着另一个男人,又如何将他当作一个替代品。这对他来说应该近乎于侮辱,一次次的,他竟然忍耐下来了。她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就允许她看那么久,其实她在心中责怪他,为什么要在这么朦胧的月光里坐到她床边,不怪她将他认错。 “舒服点了吗?” 宗衡打开床头的灯,低头看向妻子的脸。 岑青懒洋洋地靠回去,点了点头。她只是脚踝骨折,别的地方没什么事情,再就是手臂被树枝刮到了,一两道小小的口子而已。宗衡将她试图乱动的脚放好,掀开被子的一角,注视着她睡裙下轻微隆起的弧线。妻子怀孕十一个周他才知道,他的失职之处自然不用多说。岑青隐瞒得也相当好,他上周回家,她活力四射地在一楼跳健美操,他实在没想到一口气能跳二十分钟的妻子已经身怀有孕。 至于岑青本人,其实她也是一个多月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生理期本就不规律,是那天在和陈意说话时感到莫名其妙的一阵恶心回去才做了检测。那时她正愁着用什么方式弄死邵因最妥帖。算算时间,差不多是过年前后怀上的,可能就是在别墅度“蜜月”的时候。岑青想到这件事还觉得有几分好笑——宗衡因为她早半分钟救了一只小羊玩偶甩了整整一星期的脸,也没耽误和她做恨出baby。 她很想看宗衡知道这件事时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但可惜她要先完成自己的计划,有点遗憾了。紧接着,她想象到宗衡会是多么暴跳如雷,联合之前的事情,指责她为了一个死去的人什么都不顾。但这些想象中的画面竟然没有出现,宗衡或许是已经被她虐待到甚至已经能平静接受这种现实了。这个想法持续一秒,她又否认。 宗衡只是舍不得她。她知道。 岑青对于利用丈夫的爱这件事从一开始的心怀有愧到现在已经变得心安理得,人生在世,总得给自己找点更能接受的说法,否则生活该多么没意思。宗衡明知道她在利用他的爱,利用他们的婚姻,却还愿意为她解决一切事情。岑青想,她是真的很爱他了。 在排名表已去掉梁询的版本里。 “邵因家里人是不是开始追杀我了?” 岑青问一句,又像指南针一样挪着腿调转方向靠进他怀里。宗衡按住她乱动的腿,向里靠让她能够靠在她身前躺下来。他将她露到肚脐的睡裙向下拉,掌心停留在她的腹部:“不用担心这些。” 找男人就得找这样的。 岑青在心中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找男人就是要找可以随便花他的钱,看他的脸,享受他的肉体,不需要太在意他的情绪和感受,从他身上掠夺一切自己可需要的资源,即使不小心把仇人捅死他也只说一句不用担心的这种人。 岑青撑起手臂,回头亲一下他的脸颊:“老公,你最好了。” 宗衡沉默不言,托着她的腰轻轻地捏了捏。 “马上就三个月了。” 岑青捉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宗衡点头,他昨天看了岑青的产检报告。她虽然在前面折腾了这么久,但医生前期要求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他正欲交待医生叮嘱的事情,却看她歪着头打量他的脸。 “可以做了。” 他微微皱起眉。 尊重 事情过去一个周,岑青除了签署各种事故处理的文件,基本没有再露过面。 综合各种因素,交警那边最终定了同等责任。岑青知道争取这个结果并不容易,邵家不会轻易放过撞死自己儿子的人,没有宗衡,这件事处理起来会很麻烦,搞不好她要把下半辈子都搭进去。 不过当初她没有提前打电话,也知道几乎不可能撞错人。 岑青是本地人,只有本地人才了解,阴历十五那天是不能上山的。这座山屹立在此已经上千年,一代又一代的村民都遵守着这个规则。山深林密,如果是浓雾四起的时候,村民绝不会冒险进山。那天骑摩托路过的村民还是在雾散之后才上的山,也才发现他们。如果没有发现,她可能要自己爬上来报警。 无论如何,她成功了。 岑青从床上坐起来,看一眼手机,显示三点零二分。 春雨淅淅沥沥,从窗上跳过。 岑青翻了个身钻进宗衡怀里,她手脚容易冷,贴着他蹭了蹭。宗衡本就是睡眠浅的人,所以她刚抱过来时就已经清醒。他左臂没动,任由她钻进他的臂弯之中,用一只手戴好助听器。岑青枕在他胸前,轻轻拱了他一下。 “老公,有你在我特别幸福。” 她知道他醒了,轻声道:“我这辈子就认定你,离不开你了。” 宗衡的右手微微一动,神情却没有任何触动。他向下看,只能看到妻子光滑如缎的长发和乌黑的睫羽。她雪白又细腻的肩头露在外面,叹了口气:“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人了。”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宗衡将床头的灯光旋到合适的亮度。 “新戏的台词?”他语气平静。 “……” 岑青坐起来,“啪”一巴掌打在他肩头。 “你讨厌死了。” 宗衡对妻子的“极致喜爱”和“讨厌”照单全收。 他揽着她的腰捏了捏,坐起身让她靠着自己,掌心抚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岑青的脚还要一个周拆石膏,她的骨折不算严重,又年轻,所以恢复得比较快。至于怀孕后的情绪变化,她基本还保持着怀孕前的状态,时而在嘴上找点乐子,时而来几句甜言蜜语。但不得不说,邵因的死没有带给她任何负担,相反,还让她的精神面貌产生了质的改变。 那邵因死得其所。 岑青盯着他看,手指不由自主地碰上他的眉眼。触及他的目光,她又把头埋到他肩头:“好烦。” “又不讨厌了?” 岑青闷着声音,好像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你的脸?” 闻言,他的目光垂下来。 是啊,她什么时候讨厌过他的脸?一直以来,她和他争执的从来都不是这张脸本身的过错,她排斥的是他这张脸下所表现出的属于他本人的性格和一切。而对他来说,恐怕余生他都要接受妻子在最爱他的时候,爱的是这张脸的现实。 往后几十年,他要时不时的在她到底有没有一丝可能真的爱上他和她表现出的爱意是不是和梁询有关的猜测中反复挣扎。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容颜是会老去的,衰老是永远无法违抗的自然规律。 岑青会不会有一天忽然盯着他的白发和皱纹,说道:“原来他老了是这个样子。” 春雨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呼吸声,岑青从他肩前抬起脸。她不太清楚宗衡在想什么,但主动补充刚才那句话的未完成部分:“我又不止是爱你的脸。宗衡,我发现你戴着助听器的时候就容易对我的话解读错误。这几天你的听力是不是恢复了一些?不要这助听器了吧。” 她把他耳上的助听器摘下,双手捧住他的脸:“这样?” 他只能听到很微弱的声音,她的声音在他耳壁上来回碰撞,浅浅地穿进他的耳膜。 岑青怎么会只爱他的脸呢?这属于污蔑。 她明明还爱着宗衡一切能为她所用的东西,一切能让她安稳活着的东西。根据她对其他雄性生物的耐心来看,她不可谓不爱宗衡。她定义爱的标准与“离不开”的程度有关,以前她离不开梁询,现在她离不开宗衡。既然她离不开他,怎么能说她不爱他? 宗衡的手撑开她的脸,回复的语气很淡:“听到了。” 岑青知道他这句话里含有水分,低头啄一口他的唇:“医学奇迹啊,老公。” “但是还是要积极治疗,我不想你真的听不见,”她的手指触上他的耳垂,口型变大,“我希望你能听见我的声音。” 陈意和岑青老家这边的风俗,如果亲朋好友怀孕满三个月并且公开以后,要带礼去看望。岑青没把这件事和爸妈说,说了他们又要兴师动众地和七大姑八大姨一起过来,只说端午节会和宗衡一起回去。 陈意和她那么熟,也用不着带礼,但陈意还是按照老家包金的风俗,包了一条五十克的金锁带了过来。陈意这些年打理公司也不容易,岑青不想她花这些钱,所以当场就去宗衡的书房开了自己的小保险箱,取了金条又塞回她的包里。 陈意望着包里的金条,深深叹气:“其实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岑青挠她的手心:“这里的所有东西,除了宗衡的书桌,你都可以搬走。” “……我想要你的影视约。”陈意眨了眨眼。 “这个啊,”岑青也叹了口气,“我和宗衡商量,如果是以前,肯定商量不下来。” 宗衡肯定不想让她拍整天亲嘴的偶像剧,和其他男演员炒cp。她的影视合约一旦回到陈意的手里,按照她对陈意的了解,陈意会尽力争取所有的市场热门题材项目。而宗衡能够忍受她和男主演缠绵悱恻亲吻的可能性为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