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旭说快别劳累你那一摞零钱了。 “你回吧,我自己走就行。” 宋毅态度坚决:“我妈让我送你。” “我认路。” “男生保护女生。” 吴旭笑死了,伸出手掌,平着在宋毅脑袋顶上比了一道,然后平移到自己下巴颏儿那。 “谁保护谁?” 宋毅罕见地露出不好意思的憨态,匆匆扭头自顾自往前走。 吴旭在后面喊:“走这么快?你又不保护我了?” 宋毅只得又慢下来。 这次长记性了,他走在了吴旭的外侧。 作者有话说: 50红包~ 这是二零一一年。 这一年,吴旭和宋毅都升学了。 宋毅上初中了,孙维芳原本想托人走走关系,让他往市里的初中去一去,总比镇上初中师资力量强,学习氛围也更好,但没去成。 据说镇上初中从校长主任到老师轮番去宋毅家饺子馆坐镇,拿了历届中考成绩给孙维芳看,说,我们学校重点高中的录取名额是少,但排下来分数线高,这说明什么?说明英雄不问出处,咱们镇上的孩子,不学好的小混球们的确是有,但潜心学习的也大有人在,咱们的老师一样能培养出尖子生。 又指着之前拿过全市中考状元的名字告诉孙维芳,我们的目标是倾力三年,让宋毅成为这其中一个,把带来的礼品礼盒往前放放,说,相信你们家长和我们是一条心。 宋毅这边在纠结未来选择,相比之下吴旭面临的境况就简单得多,她没什么别的选项,中考成绩盖下不提,只要她愿意,随时可被隔壁兄弟山镇的中专录取。 当然了,市里的高职更多,专业也更丰富,但那些通通不在吴旭的考虑范围之内,她不想离家太远,去市里读书可能一个月回来一次,隔壁镇子的话,她每周都能回家过周末。 尘埃落定后,吴耀丰要请客吃饭,连吴旭这样大咧的性子都觉不好意思,家门口一个中专你请什么客呢? 吴耀丰啪啪按着计算器说,我得收礼呀!反正你也上不了大学了,就这一回,这些年的礼钱能要回来多少是多少。 吴旭嘴硬,坐在吴耀丰旁边咵嚓咵嚓嚼西瓜,说我中专也可以升大专呀,你要是对大专还不满意我还能专升本呀。 吴耀丰说你快拉倒吧,这你都嫌远呢,还能去外地上大学?再说,咱老吴家没有文化人的根儿,认了。 吴旭说爸你懂不懂什么叫大器晚成,后起之秀?有人开窍早,有人开窍晚,说不准我就是开窍晚的那个呢? 说完把西瓜皮一扔。 其实也就是和吴耀丰斗个嘴,斗完擦擦手,说的那些话全然没放在心上,像手臂上的西瓜汁水一样流走了。说短视也好,说务实也罢,反正她对今年以后的事是没有任何打算的。也不着急。 吴旭的升学宴摆完,轮到宋毅家请客了。 春天的时候,宋毅他爸宋波在工地宿舍喝了酒,没踩稳,从楼梯滚下去了,手肘骨折。伤筋动骨不是小事,几个月开不了车,干脆拎着行李回了什蒲休养。 这场席就是宋波张罗的,就在自家饺子馆,请了镇上最相熟的几家人,意思是他不在什蒲的这几年,家中大事小情多亏街坊邻居帮忙,从孩子生病去医院,到家里旅店换窗户装修,都仰仗大伙。 这是吴旭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宋毅他爸,她发现宋毅和宋波长得真像呀,肤白瞳黑,身形高挑偏瘦,干干净净的,尤其宋波,是很潇洒又温文尔雅的气质,不像是干司机这种体力活的,而且这一番话说得体面又让人心里熨帖,再联想到吴耀丰说的,咱老吴家没有文化人的根儿,吴旭撇撇嘴琢磨起来,那大概老宋家茔地选的好,全是文化人儿? 崔丽娜偏头,和吴耀丰小声说着什么。 吴耀丰皱着眉佯装低声呵斥崔丽娜,后者悄悄在桌子底下掐他大腿,然后吐吐舌头笑开来。 有人问宋波接下来什么打算? 宋波说现在外面钱也不好挣,溶洞景区不是要开了么,他有点电工的底子,进了景区的检修队轮班上工,以后就不走了。 大人们有大人的话题,由宋波的话茬延伸开,聊国家政策,聊哪里发展好,聊现在适宜做点什么小买卖小孩这边就是吃啊喝啊,抢桌上的大瓶可乐和雪碧。 六人桌子,吴旭旁边坐了个贪嘴小孩,那盘子炸麻团眼看都进了那小孩的肚子,吴旭放下筷子教育他:你全吃了,别人还吃不吃?你怎么这么自私? 小孩都快被吴旭说哭了,嘴一瘪,在眼泪掉下来的前一秒吴旭喊停了他,把自己盘子里没动过的麻团给他,让他别哭了,她其实不爱吃麻团,给就给了,但就是看不惯不公行为,她得说出来。 这一番派头十足的义正词严,让坐斜对角的宋毅多看了吴旭好几眼,吴旭假装没瞧见,继续下筷子,直到视野里,两张纸巾推了过来。 吴旭抬头,看到宋毅瞅她一眼,然后视线落在另一边,假装用手背抹了下自己的下巴。 吴旭会意,用纸巾一擦嘴,果然在下巴上擦掉一团酱油色,她心说真是磨叽,直接跟我说不就得了吗? 她要分神去偷听大人们讲话,因此吃得很慢,小孩们多吃饱去玩了,盘子里还剩最后一块软炸里脊,孙维芳做的软炸里脊特别好吃,她吃过的,宋毅的筷子也握在手里,俩人对视一眼,最终是宋毅先撂下了。 吴旭把最后一块吃了,把碗一推,绕到了宋毅那边,坐在他身边伸出手:“手机给我,加你qq。” 宋毅马上要上初中,宋波给他买了个手机。 吴旭输入自己的qq号,加上了好友。 吃完晚饭,一家三口回家的路上,崔丽娜故态重演,一如往昔,调侃吴耀丰,完犊子了吧?人家宋毅他爸回来了,你以后再想热心肠帮孙维芳,也没机会了。 吴耀丰喝了酒,说话冲,推了崔丽娜肩膀头子一下,说你个傻老娘们儿,就这点破事你叨叨十几年,对,我俩就是有事儿,你抓不着是你窝囊废,怎么的吧! 崔丽娜捂着肩膀,回手一巴掌就扇吴耀丰脖子上了。 吴耀丰通红着脸,把崔丽娜扛起来就往家里跑,留下一串崔丽娜的尖叫,脚上凉拖都掉了,也不怕过路的人笑。 吴旭不急不缓跟在后面捡鞋,直起身时刘海被吹乱了,她眯了眯眼,觉得什蒲夏天的晚风真惬意啊! 转过年来,便是二零一二年了。 记忆是很耐不住推敲的东西。 很多年后吴旭看到过一篇内容,说是人脑有自动修正功能,会不由你控制地放大原本就一马平川的宽旷之处,越是纤细锐利的地方,越是易被欲盖弥彰,因为怕被刺痛。 类似一种趋利避害的自我保护。 从分秒到年月,如年轮般的指纹一抹,很多东西就糊涂不清了,这是命运暴戾中萌生的仁慈。 吴旭不常细想那段从糊涂混沌穿行过来、如粘稠胶水一般不透氧的记忆。 那些事情个个都发生在褃节儿上,由点连成线,如要追根溯源的话,她就只记得一个开头。 一切应该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的吧。 吴旭在中专学的是酒店管理。选专业时随便挑的,没怎么走心。 学校校舍陈旧,配套不全,纪律却很严格,吴旭闲来无事想撬个下午课回家,都不成行。 一开始横竖不舒服,后来也慢慢适应了,不知不觉,一年级就读完了。 王立瑾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月休,据她所说自己所处境遇比吴旭还要糟糕百倍,那是一所完完全全军事化封闭管理的学校,平时不让拿手机,班主任每天都检查桌洞,如有课外书直接撕烂。 同样月休的还有徐佳佳,她和吴旭一样读了中专,不过选的是市里的中专,学西式面点,去了学校一个月不到就天天哭,给他妈打电话哭,给他爸打电话哭,他爸他妈都忙的时候就打给吴旭,呜哇喊着,哇哇哇吴旭我好想你,也好想家。 吴旭听得脑仁儿疼,说我当初劝你跟我去一个学校,至少咱俩天天还在一块儿呢,你不听我的呀! 徐佳佳天生是个慢性子,做事儿糊里糊涂,说话都比别人慢半拍,她磨磨蹭蹭说我就想学西点,因为我家开蛋糕房,我我我,我要争口气继承家里衣钵! 理想很美好,可是上了一个学期她才发现不对,学校为什么不教法棍蛋糕,净教些馒头烧麦呢? 去问了学校才知道,原来当初她报专业时也稀里糊涂,把西式面点勾成了中式。 此事一度成为这一圈朋友里的大笑话,逢年过节必拿出来乐一番。 吴旭最盼望每个月底,徐佳佳和王立瑾回什蒲的那个周末,她们又能见面了。 再说纪铭和纪锋兄弟俩。 纪铭依然在理发店当学徒,但过了新鲜劲儿,不再对折腾自己头发上瘾了,他把头发染成了自然的栗子色,比以前的银灰色低调很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