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褚明叙二十一岁,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他竭尽所能地叛逆,想要和他爸、他妈、以及能主宰他命运的所有人作对,不辞辛苦。也是在那一年他认识了纪锋,他春节无处去,回家也是烦心,就跟着纪锋来到了什蒲。 对于褚明叙来说,那是一场逃离,他遇见了和他成长轨迹天差地别的一群人,什蒲真是个烂地方,脏乱差,这些人也个个都很有精神气儿。 没错,就是那个“精神”,褚明叙承认了,他刚认识吴旭的时候觉得她是个蛮横粗鲁的精神小妹儿。但他也发现了,这些人不坏,甚至还很仗义和善良,在各自的“宝葫芦”里孑孓生长,他离开什蒲以后,特别是纪锋去世以后,他会经常想起这些人,会经常想起吴旭,这个总跟他对着干的、嘴上一点不饶人的姑娘。 他尝试着联系吴旭,没几次之后,吴旭就给他删了,从那以后他反倒踏实下来了,那点子躁动的神经也偃旗息鼓了。 “所以吴旭,我现在对你真没那方面的意思,这世界上男女风月事是最俗不可耐的,你就不能往高雅了想我吗?”褚明叙说,“你怎么和纪铭纪锋他们处交情,就怎么跟我处,怎么样?” 褚明叙把烟头掷在地上,轻踩了下,没踩灭。 吴旭上前,结结实实一脚给踩灭了。 吴旭知道褚明叙说的是真的,人的话有可能掺假,但说谎话时周身的异样气场是很容易被感知的,吴旭还是一如既往只喜欢和坦诚的人打交道,褚明叙一番话些许挽回了他在她脑海里一滑再滑的印象。 褚明叙朝吴旭伸出手,说,把病历给我吧,我找人帮你看看,不是不信任你们这的医院,而是多个权威说话,还是自己人,图你心里踏实。 吴旭从包里抽出透明文件夹,里面是一摞化验单和超声报告单,褚明叙弹了两下那文件夹,问,你就不能给我电子版?你 看着吴旭的脸,他又把话咽回去了,说,行,回头跟你说。 吴旭也坦坦荡荡,和褚明叙约定,等我男朋友下次来,叫上纪铭,我俩请你俩吃饭。 褚明叙笑了声,说,还吃苍蝇馆子啊?上次吃完我回去都窜稀了,差点没给我拉虚脱了。 然后又阴阳吴旭,你不用说话三句两句不离你男朋友,这么费尽心思提醒我,你那小男朋友一看就是满心满眼都是你,我但凡越半步雷池担心他后半辈子跟我不死不休,我犯不上。 再说,你身边还有个纪铭呢,我是后来才知道纪铭以前对你是哈?纪铭是我哥们儿,我就算冲他,也不会再对你起什么心思的。 吴旭说,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是认真的,我感谢你,和纪铭没关系。 褚明叙又点了根烟,问吴旭,我能提个冒昧的问题么? 吴旭说那你还是免开尊口。 褚明叙一口烟呛在嗓子眼,乐了,说吴旭,我就是想知道,我哥们儿比你那小男朋友差哪了? 吴旭这次没客气,直接从褚明叙手里把刚抽了一口的烟夺了,扔地上踩灭。 “别小男朋友小男朋友的,他有名有姓,他叫宋毅,”吴旭正视褚明叙,“纪铭哪也不差,但我也不会拿宋毅和任何人比,感情这事儿,比不了。” 褚明叙还想呛吴旭几句,少说那些个情比金坚的没用的话,我就不信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子,你俩在一块儿除了嘴上谈谈情说说爱还能有什么彼此搀扶共度难关的能力?稍有点波折都得散伙,不信就看着他本来是想这样说吴旭的,但看见吴旭眼睛里灼灼颜色,到底还是咽回去了。 吴旭和褚明叙暂时放下了对彼此的偏见,在这一晚,于大马路边开诚布公、提纲挈领的长谈之后。 吴旭也领了褚明叙帮他联系医院的情。 十一月,天气骤然冷下来了,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寒天冻地之中。 今冬的第一场雪来的特别早,吴旭早早把羽绒服拿出来套在了身上,穿棉服都已经不顶用了。 一直断联的徐佳佳忽然有信儿了,她联系了吴旭,说自己在市里一家蛋糕房安定下来了,当学徒,学裱花,做蛋糕。 吴旭简直无语了,说徐佳佳,你绕这么大圈子,净干这脱裤子放屁的事,出去学做蛋糕,你家里是没有烤盘还是没有烤箱啊? 徐佳佳说嘘嘘嘘,别声张,不一样,我在家学东西学不会,在学校学东西也学不会,但一出来上班,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干活,她一骂我几句,我学得可快了!你说这是咋回事呢? 吴旭翻了个白眼,说,你别让我发表意见,我怕我飚出脏字你不爱听。 徐佳佳嘿嘿笑着,叮嘱吴旭,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妈哦,我这次一定要学有所成,真正自立给我爸妈看看。 吴旭就没好意思和徐佳佳说,之前你爸妈和你舅舅他们找你都找疯了,上个月开始突然不找了,你妈也开始出门照常买菜做饭了,脸上也有点笑模样了。 能是为啥? 你还真觉得这城市挺大,找个人挺难是吧? 徐佳佳说吴旭,小旭小旭,这个月末你过生日啦,我给你做个蛋糕怎么样?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巧克力还是奶油的?堆水果的还是插鲜花的? 吴旭说好啊,什么都行,转而又想到,宋毅的生日在她前面,眼看就到了。 徐佳佳说也行吧!我先拿宋毅的练手,给他做一个,练好了再给你做! 就这么着,吴旭循着徐佳佳发来的地址,坐半小时动车去见了徐佳佳一面,踏实了,顺便拎了个蛋糕回来。是那种流行的插件蛋糕,酷炫风,喷着灰黑色的食用色素,上面摆了一辆奔驰车小玩具,还有两个大字——暴富。 宋毅和两个字对眼儿,然后抬头问吴旭,这是你对我的期许? 吴旭给他点蜡烛,说,徐佳佳那就剩这两个字的插件了,我想要个学业有成她也没有哇! 宋毅又问,学业有成是你对我的祝愿么? 吴旭撑着腮帮子,在烛火盈盈中与他对视,说,我更希望我们永不分离。 至于宋毅闭上眼睛,到吹蜡烛之前许的是什么愿,她就不得而知了。 自从国庆那件事情之后,一个多月了,她和宋毅之间仍保持着正常的联络,每天视频和对话不会少,亲亲爱爱的话语和表情包也都正常互发,可吴旭敏感地品味出氛围有那么一点点不同,要她详说,又说不清。 宋毅提过一次,我们回一趟什蒲吧。吴旭没问回什蒲干什么,她不用问,心知肚明,但短暂思忖后用最近太忙搪塞了。 后来宋毅就再没提过了。 孙维芳没有再和吴旭发过消息,一次都没有。一开始吴旭还心惊胆战,后来确定了这就是孙维芳的回应,她反倒释然了,不着急了。 横竖结果就摆在那里,区别只在于,她什么时候去将那层蒙布拿掉罢了。 宋毅吃完蛋糕,照常去煮面,一小把龙须面,分两碗,已经是他和吴旭过生日的标配了,只是今天瓷碗不知道怎么了,许是年头久了,一勺热汤舀上去竟然裂开,瓷片儿和汤水洒一地。 吴旭快步走到厨房,问宋毅,没事吧? 宋毅说他没事,但好像热汤不小心浇到鸭子脑袋上了。 靠。 吴旭心疼地去抱鸭子,雪白的鸭子毛都湿了,一缕一缕的,还有颗葱花,被她用手摘掉了。鸭子疼不疼,它也不会说,宋毅蹲下来看了看,说送医院吧。 俩人裹起鸭子塞进笼子,顶着大雪嚎天,去找昼夜开门的宠物医院。七公里外有一家,医生看了看鸭子精神头,说没事,宋毅就有点轴,坚持要拍个片子看看。医生不耐烦看他一眼,开单子让他去缴费,吴旭接过单子和宋毅的手机,去扫码付款的时候看到了最上面的对话框是孙维芳。 今天是宋毅的生日,孙维芳给宋毅转了一千块,并附了一句——儿子生日快乐,出去吃点好的。缺钱张口,但要记得学业为重。 吴旭假装没看见,把宋毅的手机放进衣兜,用自己的手机付了款。 片子拍完,也检查完了,俩人又抱着鸭子打车回家。回到家吴旭打开冰箱门,大口大口挖着冰箱里剩下的奶油蛋糕吃,宋毅问她怎么了?她呜呜咽咽地说,饿了。灰黑色的食用色素粘在嘴边,把她的脸染成一只贪吃小耗子。 宋毅蹲在厨房擦地,吴旭倚靠着着冰箱,一边吃蛋糕一边看,宋毅的背影清瘦,脱去外套后的清薄衣衫贴身,露出一段挺拔的脊梁轮廓,握着抹布的手指骨节分明。 有消毒水的味道飘过来,吴旭闻到那味道,就会想起孙维芳,也会想起他们的小时候,朦朦胧胧,却又记忆犹新的。 吴旭把剩下的蛋糕塞回冰箱,洗脸,刷牙,回床,等宋毅收拾好也躺回床上,吴旭忽然特别积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急切了。 他们缠绕着,绷紧着,吴旭那架势似在恶劣的斗气,不像是温情的做爱,宋毅扳过她的脸,问她怎么了?吴旭轻嗤一声,说你懂不懂情趣?今天换个风格不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