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旭不知如何和王立瑾正确表述自己当下状态。 她和宋毅分开时,原因有很多,全是客观的,无一关于感情本身,他们的感情那时健硕而坚定。现在再见,一切好像反过来了,当初因为太过年少而遭遇的问题,全都不再是问题了,关卡可以克服了,不平可以自洽了,困难也有能力解决了,现在唯一的矛盾好像反倒变成感情了。 “你们谈恋爱都是要做加法的,先是爱情,然后往上加其他的感情,同甘共苦的经历,彼此的磨合,加加加,加到满分,”吴旭比划着。 她们坐在饭店最靠里面的一桌,她背对着玻璃门,只觉得一阵寒风扫过脖颈,她抱了抱臂膀,继续说:“但我和宋毅的感情,要做减法,我俩认识太久了,又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我需要一点点的拆解,把亲情拆出去,把友情拆出去,把对彼此的习惯拆出去最后,我才能看清剩下的东西里,有没有爱情。” “那有没有呢?”王立瑾问。 “不知道啊,没拆完呢。”吴旭说。 王立瑾把杯子一顿,骂吴旭:“棒槌。” 吴旭生气了,心说我是棒槌?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七年是什么概念,究竟有多长,都足以发生什么事。 吴旭从自己刚到北京上班时开始讲起,讲她住在宿舍,后背起一身热痱子,落下了毛病,现在天一潮就起。 讲单位里的勾心斗角,因为她是新来的又没有学历背景,一看就是没法往上走的炮灰,谁都能踩她几脚,生了病找领导请假却被说了一通,她回宿舍边吃板蓝根拌盒饭,边在心里说,你们最好能欺负死我,别等我起势。 讲她和褚明叙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褚明叙他妈找到了她,把她批判得体无完肤,认为她配不上褚明叙,且给不了褚明叙任何助力,要知道褚明叙不是原配的孩子,本身就需要人扶持。而褚明叙又是个极其自我封闭的人,吴旭被刁难时他正在忙公司新产品线,焦头烂额,把自己锁在会议室里脑暴几天不出来,花好月圆时怎么都行,逆水行舟之时褚明叙只能勉强顾自己 还讲吴蟠纾曾给她打电话,说要追宋毅。不夸张的说,吴旭当时真是感觉脑袋上挨了一棒子,但转念又一想,她有什么资格闹情绪?那时她已经和褚明叙确认了关系,谁追宋毅,宋毅有没有进入新的恋爱,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她有糟糕心情,也只能自己找个下水道冲走了事。 她劝吴蟠纾,你要追就好好追,要是真成了我祝福你们,希望你们好 结果呢?这丫头片子果然就是扯犊子,害得她白白失眠好几宿。 吴旭讲累了,趴在桌上,声音闷在手臂之间,说了最后一桩事:“我刚打算跟裴潞一起开餐厅的时候,手里根本就没钱,我不想要褚明叙借我,但又不好让裴潞负担全部,那时候纪铭知道了,他给我转了二十万,说让我不要有负担,这不是借款,是算他入股。” 吴旭深深呼吸,缓缓吐出:“我答应了,结果过了几天,纪铭又给我转了十三万,说是怕我底气不足,再给我补点。” 确切的说,是十三万七千三百八十六块钱。吴旭当时就确信,这钱不是纪铭的。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给她转钱会这样有零有整,不是因为她需要这些,而是他身上只有这些。 那时宋毅已经毕业,从小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加上大学四年所有的奖学金和兼职工资,都在这了吧。 吴旭心里大概明白,但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也是从这件事里她清楚一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很难言说,宋毅或许对她有怨恨,但这绝不是他对她一万种复杂感情里,最浓烈的那一种。 王立瑾和徐佳佳都沉默着看着吴旭,两个人的目光一会儿落在吴旭因酒精而泛红的脸上,一会儿落在吴旭身后。 徐佳佳张了张嘴,想提醒吴旭,却被王立瑾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 徐佳佳就闭嘴了,努力不去看门口站着的宋毅。 王立瑾开始诱供:“吴旭,你别管七年不七年。我现在就一个问题,要是宋毅对你还有感情,你打算怎么办?” 吴旭个不成器的,说出口的话能把人活活气死:“老板!我想喝个可乐!有凉的吗!要可口可乐,不要百事!” “今天这顿饭我算是吃明白了,谢谢你俩,”她不顾形象地双手搓搓脸,“我刚刚跟你们讲的所有,都已经是几年前发生的事了,世事瞬变,现在宋毅是怎么想,谁也不知道,但跟你们聊完,我能确定了,我对他,有怀念,有习惯,有依赖,有朋友之义,有家人之恩,但没有爱情。” “不然为什么他骗我说他谈恋爱了的时候,我一点生气吃醋的感觉都没有?” “我只想祝他幸福,祝他好。” “没有占有欲的感情,那就不叫爱情。” “综上所述,我这次回来的收获就是,我和宋毅,彻底翻篇儿啦!姐妹们!” 徐佳佳张开嘴,半阖不阖的,疯狂挤眉弄眼。 王立瑾倒是兴奋,眼珠子直冒光,她按下徐佳佳的手,小声说:“啧,别急。” 徐佳佳就不敢动了。 吴旭等了半天可乐也没上来,干脆把最后一点啤酒满出来,高高举起,一副杯中酒的架势,结果手臂刚抬起来,哐当就被人按下去了,酒洒了她一胳膊。 宋毅站在她身边,一身肃穆的黑,垂眼看她,手掌扣住她手腕。 吴旭一下子清醒了。 王立瑾和徐佳佳一个起身结账,一个给吴旭穿外套——来,抬手,穿袖子,好的,这边~ok了,快回去吧! 吴旭非但清醒了,而且脑子异常灵光,她被宋毅拽着往外走,出了饭店冷风一扑,感觉整个人都轻飘起来。 她环顾四周,想找宋毅的电动车,奈何宋毅是步行来的。 她被迫跟着他亦步亦趋,还要忍受他的禁锢,以及他一边走路一边压抑着的低声呵斥—— “吴旭,我想不通人能傲慢到什么地步。” “你凭什么拿我调侃?凭什么我的感情可以被你拿去做分析,当谈资,当玩意儿一样往外送?” “你从回来开始,就认定你勾勾手指我就能指哪打哪?你脸皮有多厚?” 吴旭一开始还不明白宋毅为什么就不能跟她说完了再走,偏要边走边说,后来才明白,们宋小状元的面子一级珍贵,他不肯被徐佳佳和王立瑾看笑话,但是让他回家再发作,他又实在忍不住。 “吴旭,不用分析了。” “如你所说,七年了,我对你的感情也早翻篇了,更没有爱情。” “踏实了?安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吴旭想起自己参加私人管家课程进修的时候,心理学老师给他们讲:“语言只是心理活动的一层外壳,做服务,不能只听客人说了什么,还要判断他为什么这样说、出发点是什么、藏着怎样的需求,俗话说就是——听话听音儿。” 吴旭觉得自己听音儿上无可挑剔,她本来就在人际交往上敏感,再加上心思活,别人说什么她会习惯性往深了去想,所以她在工作中基本不会无心树敌,但凡树敌了,起了矛盾了,不用怀疑,是她故意的。 而如今吴旭酒意散去了,明白宋毅的“话音儿”,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对你也没有爱情了! ——你踏实了?你安心了? 空无一人的街上,吴旭左右环顾才意识到,她和王立瑾徐佳佳一顿饭吃了这么久,沿街店铺全关,早就收拾收拾准备过年的店家甚至一早挂上了红灯笼,在寒风里悠悠地转着,幽幽地亮着。 宋毅把她的手松开了,眼神却还执着落在她的脸上,其中又不解,有愤怒,有急切,而吴旭裹了裹外套,目光挪向一边,片刻又挪过来,看向宋毅的衣领,他羽绒服里面的衬衫领子歪了,应该是出门着急了。 两人面对面,她抬手,帮他把领子整理好,又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轻声说:“好,我知道了。不冷么?先回家。” 宋毅步速极快,好像受到了某种侮辱。 回到了家,他也没有等她,自顾自上了楼,砰得把301的房间门砸上,留吴旭一个人慢吞吞的上楼,锁门,换鞋不对,花还在阳光房里,她又费劲儿把一盆盆花搬回来。 如今家里的这些花,已经不是多年前孙维芳养的那一批了,吴旭依稀能便认出几种常见的品种,比如龟背竹、虎皮兰、长寿花她把花盆放回到各个房间,305的大哥已经睡了,她就把花放在了门口。宋毅房间的也是。 她归置完花,回房间换衣服,去走廊尽头洗漱等忙活完差不多半小时回来了,宋毅门口那盆花还在,浓绿叶片在走廊顶灯下安安静静的,舒展泛亮。 吴旭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手里还擎着牙杯牙刷,敲了敲301的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