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何尝不知,萧洄看似叫她住在卢宅以有熟悉之人为借口,实则想叫卢氏与她绑定,好拿捏她。 轿撵停在含元殿,青荷扶着她下了轿撵入了殿。 龙涎香的滋味令她不喜,萧洄正在御案之后写着什么,见她来起了身噙了笑:&ldo;阿聆。&rdo; 他无视她冷淡的神情,走上前想握住她的手腕,却被裴聆躲开了。 萧洄笑意一顿,随后佯装无事不容置疑地握住了手腕:&ldo;随朕来。&rdo; 他把裴聆带到御案之后,指着桌上的召令说:&ldo;朕把你兄长的功绩一一写明,你兄长已死,朕会下召追复官身,洗去谋逆污名。&rdo; &ldo;你觉得这样,可好?&rdo; 裴聆看着那召令,顿时有些想笑,雨难道可以往天上下?还是草可以往地里长,河水可倒流? 已经发生过的事粉饰太平便能抹平过去么。 所造成的伤害是真切的、痛彻心扉的,她最亲最爱的人为此……下落不明。 裴聆始终寄希望哥哥还活着,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像三年前一样,睁开眼便在,背着自己,一步步离开这令人作呕的地方。 &ldo;阿聆,朕会对你,比以前更好。&rdo; 裴聆听到这话时有些好笑,成婚三年从未得到的东西,竟在眼下重新送到了她面前。 当年成婚,确实是她一厢情愿。 婚后萧洄多有冷淡,她也不在意,她想着总是能捂热这颗心的,况且别的王府妻妾成群,五皇子府却只她一人,她便已想开了很多。 好在成婚三年?人相敬如宾,也算举案齐眉。 但离宫前的怨怼,她仍历历在目。 他骗了她三年,那些利用、那些移情是真切的存在。 当年撕心裂肺的痛苦也不是假的,他说他欠了崔氏,那现在呢?觉得亏欠了自己,又来弥补了么。 &ldo;皇后娘娘端淑贤惠,名声如此之好,我若为皇贵妃,岂不是打她的脸,裴聆一介孤女,万万不敢背上妖女的名号。&rdo; 萧洄脸色一滞,隐隐有些泛白。 她在用当年的话拒绝自己。 萧洄指甲掐入了手心。 &ldo;其实当年……&rdo;他想解释,但裴聆却无心再听,&ldo;陛下,蓬莱殿要开宴了,卢娘子还在等着民妇。&rdo; 她一直自称民妇,分明是不愿与裴云寒分割关系,她还在等他,她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萧洄脸色难看。 &ldo;他已经死了,即便你再等,他也回不来。&rdo; 裴聆垂眸,无声拒绝与他说话。 她怀了身子,萧洄也不敢对她再说刺激的话,便道:&ldo;朕与你一同前去。&rdo; 蓬莱殿,静芳园 层层叠叠的海棠、牡丹开的娇艳似火,绣球与玉兰又如云似雪,曲水绕着青石流淌,丝竹管弦之乐靡靡。 朱漆案几错落排布,案上置青瓷茶盏,鲜果蜜饯,宫婢们来往不绝,贵女们的说话嬉笑声不绝于耳。 崔绾居于上座,身边伴着的是谢国公嫡女谢瑶,卢庆宜百无聊赖的吃着点心,卢夫人打了一下她的手,让她注意些。 &ldo;陛下到。&rdo;随着内侍的声音响起,众人起身行礼。 崔绾更是从上座走了下来,在看到旁边那道藕荷色身影时神情直接僵住了,行礼的动作落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在触及到萧洄的神色后还是收敛了不自然:&ldo;给陛下请安。&rdo; 萧洄颔首后她便起了身,静静的等着裴聆的请安。 裴聆却神色恹恹,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 崔绾的神情有些挂不住,隐隐怒意刚闪过,便对上了萧洄的神情,宛如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 王兴思很有眼色的上前引着裴聆坐到了卢庆宜的身边。 裴聆的手背上覆上了一只手,她抬头对上了卢庆宜担忧的神色,她笑了笑摇了摇头。 萧洄并不打算久待,只是过来走一遭,喝了一盏酒,静芳园乃女眷宴席,他也不便多待,但他和裴氏一道而来直接堵了所有人的嘴。 &ldo;你瞧,自从你不在,谢瑶每天都跟插了孔雀尾巴一样,她时常被皇后召见,据说好像有入宫为妃的意思。&rdo; 裴聆看向谢瑶,便瞧见她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眸中敌意尽显。 ?人以前便是死对头,她那个哥哥装腔作势成日在朝堂中为难蔺云寒,谢瑶又事事想压自己一头,两家颇有些水火不容的架势。 裴聆懒得搭理,又把自己当假想敌了。 萧洄离开后,静芳园又热闹了起来,各有打量目光落到了裴聆身上,像是要扎个洞,有鄙夷,有嫉妒,也有的幸灾乐祸。 谢瑶忽而起身,双手交叉:&ldo;承蒙娘娘设宴,闻陛下凯旋而归,臣女不才,愿借娘娘的宴席,献舞一曲,为大越庆贺。&rdo; 崔绾笑着点了点头。 谢瑶换了一身衣裳,旋身起舞,裙裾翻飞,舞姿柔美,贵女们纷纷抬眸观望。 &ldo;谢娘子不光舞姿曼妙,更藏家国情怀,一舞翩跹,念北疆烽烟,心系沙场,这般忧虑之心实在难得。&rdo;说话之人乃柳太傅之女,与谢瑶关系素来颇好。 随后便闻她话锋一转: &ldo;只可惜,我大越将士在前线拼杀,却有那内鬼在后方行谋逆之事,妄图惑乱朝纲,残害忠良,这种人,合该不得好死。&rdo; &ldo;就是,也不知怎么有脸坐在这儿。&rdo; 贵女们窃窃私语,细碎的贬损之意此起彼伏。 崔绾静静的坐着,唇角笑意不变,余光瞥向端坐的身影,她对这样的场面可是乐见其成,自然不会出言阻止。 卢庆宜愤愤,想为裴聆出头,却被裴聆摁住了手腕:&ldo;别冲动,小心得罪了皇后。&rdo; &ldo;可他们嚼你的舌根。&rdo;卢庆宜看向手帕交,小脸气成泛红,&ldo;早知道便称病不来了。&rdo; 裴聆但笑不语,面上不见慌乱,她不来,皇后自有其他法子好叫她来。 谢瑶听到这番话,笑意藏在眼眸间,舞姿更蹁跹了几分。 一舞毕,美人香汗淋漓,崔绾赞道:&ldo;好舞,想必若是陛下知晓,定会感念你的心意。&rdo; 崔绾虽是皇后,但若论容貌,却不及谢瑶夺目明艳,当年裴聆还在时,?人可是并称长安双姝的存在。 谢瑶陡然看向裴聆:&ldo;裴娘子。&rdo; 众人纷纷熄了声音,屏息凝神的瞧着这好戏。 裴聆笑意盈盈,眸光示意何事。 &ldo;你离开长安已久,不如今日也来献一舞,为这凯旋盛世庆贺罢。&rdo;眼眸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看裴聆出糗的意思格外明显。 今日无论裴聆站不站上去,她都会被羞辱讽刺,且,裴聆不善舞,俗话说的好最了解她的人永远是死对头。 裴聆扬声道:&ldo;好一个北疆烽烟,心系沙场,为这凯旋盛世庆贺。&rdo; &ldo;只不过这庆贺未免太缥缈悬浮,太高高在上了罢,前线将士拼杀,诸位只知疆场之胜,未睹战争之惨也,战地之土,尽为血染,断戈残甲,委于丘莽,尸骸纵横,横卧荒野,伤卒困于尸山,欲动不能,哀嚎四野。&rdo; &ldo;而诸位居于高位,轻言喝舞一曲,便是忧虑,便是家国情怀?&rdo; 她字字珠玑,尾音上扬,似带嘲讽之意,话音落下,众人皆鸦雀无声,有的胆小贵女被这场面吓得脸色发白。 谢瑶更是面上青白交加,方才为她说话的柳鸢更是挂不住脸,脸色涨红不已。 &ldo;你……你不也是说的好听,起码我身上可不背着罪妇身份。&rdo;谢瑶似又找到了攻讦之处,嗤笑道。 &ldo;柳鸢说的可没错。&rdo; 裴聆不与她纠缠此事,只是起身:&ldo;民妇斗胆,皇后娘娘今日既设宴庆贺,想必也挂心边疆战士,嘴上说说,跳跳舞可不算,边疆缺衣短粮,不妨娘娘率先垂范,捐献一些钱财,送往千里之外,众位将士定会感激娘娘。&rdo; 崔绾掐紧了手心,面上却笑意不变:&ldo;裴娘子说的是。&rdo; &ldo;吾,愿捐私库银钱十万,以抚阵亡将士遗孤。&rdo; 卢庆宜见此,赶紧举手:&ldo;我,还有臣女,捐五千两,哦,裴娘子也捐五千,从卢氏出。&rdo; 她不忘给裴聆说上,免得皇后和谢瑶又挑她的刺。 卢庆宜对着裴聆眨了眨眼。 &ldo;那我捐四千两。&rdo; &ldo;我捐两千。&rdo; 众人纷纷跟着捐,生怕落了话柄,家大业大的,捐的多,家业小的捐的少,裴聆笑眯眯看向谢瑶:&ldo;柳娘子方才说了,谢娘子心系沙场,方才以身先之为贺凯旋献舞,如今自然也是一马当先捐献。&rdo; 谢瑶死死瞪着她,又瞪了眼柳鸢,末了,挤出一句:&ldo;臣女,臣女捐五万。&rdo; 五万,谢氏乃豪族,自然是出的起,但一下子让谢瑶撒出去五万,这么大笔的钱财可不是谢瑶个人能拍板,偏偏她被架了起来,不上不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