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洄嗯了一声:&ldo;幸而前朝有郑相,朕才能有了闲时来陪你。&rdo; &ldo;我去叫青荷传膳。&rdo; 她睡了一整日,该吃点东西了。 青荷在床榻上摆了小几,摆上了炖的绵软的粥,里面切了肉糜和小菜,裴聆撑着身子吃起了东西。 &ldo;今日萧桉过来了,想看看你,听闻你睡着便走了。&rdo; 萧桉便是小皇孙的名讳,他如今与裴聆关系很好,听闻她生产,还惦记着过来看看。 &ldo;他很乖巧,若是养在宫里,日后定是个敦厚之人。&rdo;裴聆若有似无的感叹。 萧洄冷冷淡淡的没说什么,似乎很厌恶提起他。 裴聆心头明白,旧太子与萧洄不共戴天,因为他,自己的孩子落了,这个&ldo;侄儿&rdo;萧洄能忍着不杀已是极大的恩惠。 她只是期望,期望日后萧洄能网开一面。 翌日,萧桉过来了。 &ldo;聆娘娘。&rdo;小小的孩童乖巧的任由宫婢牵了进来,好奇的看着木床里的小人儿。 裴聆瞧着他问:&ldo;可喜爱弟弟?&rdo; 萧桉点了点头:&ldo;喜爱。&rdo; 他怯生生,犹犹豫豫的说:&ldo;聆娘娘,我晚上能不能在这儿住下。&rdo; 裴聆心知肚明,还是问:&ldo;为何?&rdo; &ldo;延和殿太大了,我害怕。&rdo; 裴聆佯装思虑,青荷忍不住说:&ldo;娘娘刚生产完,小皇孙留在这儿恐怕会不方便。&rdo; &ldo;有什么不方便的,他已经大了些,能睡整觉,佑儿晚上也有乳娘,吵不到他,留下罢。&rdo; 萧桉瞧着高兴了起来:&ldo;谢谢聆娘娘。&rdo; 青荷闻言闭了嘴。 裴聆低声说:&ldo;今夜我可以陪你睡,但是你要保密,要悄悄过来,不要叫任何人知道。&rdo; 萧桉不疑有她,重重点头。 到了晚上,萧洄递来口信,说有政务要处理,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叫她休息不必等他。 裴聆镇定的放下素纱帐子,阖上了眼。 青荷在门外守夜,星阑夜静时,她悄无声息的晕倒在地。 檐下宫灯被寒风揉得摇曳不定,一道黑影逐渐放大,潜入殿门,在夜色中竟一丝脚步也无,那身影缓慢逼近帐子。 袖中寒芒闪过,一只短刃匕首悄无声息悬在了帐外,身影伸手撩开了帐子。 裴聆于夜色中睁开了眼,与来人四目相对。 她认出来人为小皇孙身边的婢女。 &ldo;你……&rdo;那人面色惊异,手起刀落便要解决裴聆时,她翻身一滚,朝那宫婢面上扔了个软枕,而后抽出枕下匕首,双手握着与她对峙。 &ldo;若你再往前一步,我便杀了小皇孙。&rdo; 那宫婢果然停住了,面色惊疑不定,而后裴聆缓缓揭开了被子,露出了小皇孙酣睡的面孔。 这宫婢一心想刺杀她,哪里顾得上照看小皇孙。 裴聆颤着手把匕首移到了小皇孙脖颈前,&ldo;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快。&rdo; 宫婢果然没再妄动。 裴聆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匕首:&ldo;为何要杀我?&rdo; 宫婢冷笑:&ldo;娘娘千不该万不该便是威胁大人。&rdo; &ldo;我并无与你们大人对着干的意思,我只想活命。&rdo;她心头默默对萧桉道了声对不起,匕首又往小皇孙脖颈处移了移。 宫婢心头一紧,放下了短刃,这小崽子是大人千挑万选的,已经在众人和皇帝面前过了明路,若是死了,可就坏了大人的谋划。 &ldo;你想要什么?&rdo; 裴聆的眸子在夜色中好像一盏微弱的灯:&ldo;我要见你们大人。&rdo; 宫婢陷入了沉思,裴氏今夜逃不掉,横竖都是一死。 但她仍旧冷笑:&ldo;我们大人也是你想见便见到。&rdo; 裴聆戳破了她的虚掩:&ldo;你们大人今夜就在宫内,郑大人既然命你来取我性命,想来早已算好,待这瑶光殿火光四起时他便能第一时间知晓,亲眼确认我已殒命。&rdo; 宫婢再次沉默。 裴聆说的没错,郑相今夜确实就在宫里的值房,她每一句话都说的没错。 &ldo;这皇宫已尽数是我家主子的人,就算你见到了他,今夜也活不了。&rdo; 说完,她转身出了屋子。 未几,她又折返,漠然立在那儿守着,裴聆暗自忖度,她应该是遣了别的眼线去传信,青荷想来也是遭她下了药,此刻昏迷不醒,不见人影。 没多久,那宫婢看向外面:&ldo;来了。&rdo; 裴聆打起精神,看向殿门口。 没多久,一道玄色身影于黑夜中缓缓走了进来,来人带着斗篷,入殿后,缓缓摘下了斗帽,露出了郑相的脸。 &ldo;宰相大人。&rdo;裴聆手中匕首未动,抵在小皇孙脖颈处。 郑相不紧不慢地坐到桌边,甚至喝起了茶水,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但她确实有几分胆色。 直到现在,他也认为一切不过是巧合。 他不认为如今一个毫无根基的女子能算无遗策。 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竟然妄想着离开。 可笑。 &ldo;你想明白了,是你死,亦或者那小崽子死。&rdo;他的声音苍老温厚,是历经朝中沉浮磨出来的沙哑,听着温厚从容,却字字句句极有压迫感。 他果然已经意识到了,佑儿还在另一头乳母的屋子里。 裴聆握着匕首的手心沁出了些汗湿,她移开了匕首,闭了闭眼。 郑相唇角噙起了轻蔑的笑意。 &ldo;大人可能叫我死的舒坦些?&rdo;她声音带着颓靡和轻颤,俨然有些害怕。 郑相闻言示意,宫婢把一个瓷瓶扔到了裴聆怀中。 屋内昏暗,只有窗柩中透入的冷寒月光勾勒出淡淡人影。 裴聆攥着瓷瓶,从袖中调换了她早已备好的假死药,仰头饮下。 药性很快发作,裴聆倒在床榻之上,郑相示意宫婢上前探查。 &ldo;主子,死了。&rdo;宫婢摸了脉搏和鼻息,笃定道,随后她把小皇孙抱了起来。 郑相起身,理了理衣襟,转身离开了屋子,宫婢则把事先准备好的自缢书摆在了桌子上。 二人从侧门匆匆离开,步履仓促,衣袂掠过长廊,走到朱明门时,突然火光四起,四下甲叶相击,羽林卫自两侧夹道涌出,迅速合围。 人群从中分开,卢博远一身规整官服、玉带垂腰缓步走出:&ldo;卢某奉陛下之命,捉拿叛贼郑士谦,郑大人,请罢。&rdo; 郑相脸色冷冽,方才从容与温厚瞬间荡然无存,积压的沉沉寒戾从骨子里散发了出来。 他陡然回神,今日事乃是针对他设下的圈套。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是卢博远带人来。 &ldo;为何是你来?&rdo; 卢博远笑了笑:&ldo;因为,检举大人之人正是在下。&rdo; &ldo;走水了,走水了。&rdo;忽而惊呼声四起,内侍奔走相告,&ldo;瑶光殿走水了。&rdo; 卢博远没有一丝意外,裴聆为卢家奉上了功绩庇佑,他自然也对自家女儿所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陛下就算心头明白,也无法对卢氏做些什么。 但他仍然装出震怒:&ldo;郑士谦,你好大的胆子,陷害朝臣、私通外敌,谋害后宫嫔妃、还火烧宫殿,来人,给我押下去。&rdo; 羽林卫一拥而上,昔日风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如今狼狈的被押解去了大理寺。 萧洄奔向瑶光殿,却见那儿火光冲天,烈焰熊熊燃烧着断梁,浓烟滚滚自殿涌出,内侍宫婢们一桶水接着一桶水往火上浇。 萧洄想到冲进去却被叶璋死死拦住。 最终瑶光殿只剩残垣断壁。 &ldo;陛下,殿内……有、有一具女尸,是、是皇贵妃娘娘。&rdo;内侍说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萧洄胸口猝然剧痛,喉头涌上腥甜,一股热血自唇间喷涌而出,而后在叶璋与内侍们惊慌失措的大喊中,踉跄昏厥。 郑相被捉拿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世子府上。 张尧闻言又惊又疑,赶紧把消息告诉了蔺云寒,他愣了半响,脸色巨变:&ldo;备马入宫。&rdo; 如今宫内禁严,不得任何朝臣出入,蔺云寒被拦在了宫外,与金吾卫对峙。 &ldo;世子,世子。&rdo;卢博远小跑了过来。 &ldo;诸位,皇贵妃娘娘薨逝,陛下口谕,不得拦着皇贵妃娘娘的兄长。&rdo;卢博远假传口谕假传的很自然。 他如今是平叛有宫的功臣,金吾卫互相看了一眼,让开了路。 蔺云寒却耳中嗡鸣作响,好半天没回过神,卢博远拉着他往里走,冰天雪地中,他压低了声音:&ldo;贤侄啊,别太伤心,这是聆娘的抉择。&rdo; 随后他拍了拍蔺云寒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