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紫夜小说>绯色委托:继母是我的初恋 > 第1章 林森北路的烂摊子(第1页)

第1章 林森北路的烂摊子(第1页)

台北的雨从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这座城市每一条缝隙里渗出来的。午后三点的雷阵雨刚停,林森北路的巷子里蒸起一股混杂着柏油、馊水、机车废气还有廉价香水残留的热气。巷口那家槟榔摊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红光映在积水的路面上,像一摊化不开的血。捷运中山站的出口涌出一批又一批的下班人潮,却没有半个人会往这条越走越窄的死巷多看一眼,这里是整座城市最擅长遗忘的角落,专门收容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林绍祺的征信事务所就卡在这条巷子的最底端,二楼,没有招牌,只有一扇生锈的铁门和一张手写的A4纸,用透明胶带贴了三年,字迹已经被雨水晕开。“绍祺征信,寻人、抓奸、行踪调查,合法立案。”合法两个字是一种讽刺,在这行待久的人都知道,合法只是让你被抓的时候罚得轻一点。房东上个月就已经把存证信函塞进铁门的缝隙,欠租三个月,水电费单被随手夹在泡面碗底下,碗里的汤汁早就干成褐色的硬块,发出一股酸馊味。

事务所里的冷气坏了半年,室内的温度永远比室外还要闷。唯一的窗户被对面公寓的外墙挡住,整天见不到光。二十坪不到的空间被硬生生切成前后两区,前半是办公区,一张从二手家具行搬来的实木办公桌,桌面被烟头烫出十几个焦黑的圆点,上面堆满了待洗的长镜头、拆开的行车纪录器主机板、充电过度的笔电,还有三个叠在一起、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烟灰缸。后半用一块发黄的布帘隔开,里面就是床,一张行军床,棉被从来没有叠过。这里就是他二十八岁的人生全部,潮湿、发霉、带着一股散不去的烟草与汗水混合的颓废味。

林绍祺靠在那张吱吱作响的办公椅上,脚翘在桌角,身上那件洗到发白的深蓝色衬衫皱得像咸菜干,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淡淡的汗痕。他的头发有几天没洗了,凌乱地搭在额前,胡渣沿着下颚线冒出来,眼窝因为长期熬夜跟监而陷下去,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凶,像一匹饿了很久的狼。他指尖夹着一支快烧到底的烟,烟雾在闷热的空气里缓慢地盘旋,桌上的笔电萤幕亮着,播放着上一个委托人要求的抓奸影片,画面里一对赤裸的男女在汽车旅馆的床上纠缠,女人的叫声透过廉价喇叭失真地传出来,他却面无表情,只是机械性地按着截图键。这种影片他看过上千次,早已麻木,欲望在这里只是一种可以标价的证据。

铁门被人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风带着外头的湿气和一股更浓的威士忌味灌了进来。

“干,你这里是被鬼打到还是被国税局抄过?怎么比上次来还臭。”莫正诚叼着烟,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夏威夷花衬衫、短裤跟夹脚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今年五十六岁,光头,肚子圆滚,笑起来眼睛会瞇成一条缝,但那条缝后面的眼神永远是醒着的,像老鹰在看兔子跑。他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商店的塑胶袋,里面是两罐冰啤酒和一包花生,径自拉开林绍祺对面的椅子坐下,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林绍祺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用脚尖把地上的空啤酒罐踢到一边。“莫老大,你退休金是花完了是不是?有事没事就来我这里吹冷气,我这里冷气坏了,要吹去你那间赔钱的爵士酒吧吹。”

“少屁话。”莫正诚把啤酒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烟灰掉了一地。“老子是来救你的。你再这样接一个月五万块的抓奸小案子,下个月房东就要把你的器材当废铁卖了。我帮你算过,你欠地下钱庄那个阿明还有四十万,这个月再不还,他就要把你那台破休旅车开走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从花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名片是烫金的,质感厚实,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支私人电话。“信义区,鼎盛生技集团,你听过吧?董事长辜万川,他儿子要找人查他老爸外遇。”

林绍祺的动作停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他伸手把那张名片拿过来,指腹摩挲着烫金的字体。“鼎盛?那个盖了半个南港的辜家?”

“对,就是那个辜家。”莫正诚把烟屁股捻熄在已经满出来的烟灰缸里,又点起一支新的。“委托人是他儿子,辜承瀚,三十三岁,美国回来的MBA,现在是集团的执行副总。价码两百万,预付一半,现金。条件是照片要清楚,时间地点人物都要能当法庭证据,最好还能拍到床上的。”

两百万。这个数字在这间发霉的事务所里显得极不真实。林绍祺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烟头按掉,身体微微前倾。两百万足够他还清所有债务,把冷气修好,甚至可以把这间烂事务所重新粉刷。可是他的直觉,那种在巷子里跟监了十年练出来的、像野兽一样的直觉,却在名片烫金的触感下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豪门的外遇案从来不是外遇案,是遗产战争的开场白。

就在这个时候,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却极有节奏的敲门声。不是莫正诚那种踹门式的进场,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人才会有的敲法,三下,不轻不重。

莫正诚和林绍祺对看了一眼。莫正诚耸耸肩,表示人是他叫来的。

“请进。”林绍祺站起身,随手把桌上那部还在播放的抓奸影片按了暂停,却没有关掉萤幕。他需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

门被推开,外头巷子里的闷热与事务所里的霉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走进来的是个男人,身高大约一八零,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没有一丝皱褶,领带是深蓝色的,搭配一枚小小的珍珠领带夹。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发油,五官俊美,皮肤白皙,戴着一支一看就知道要价不菲的瑞士名表。他脸上挂着温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那种从小在贵族学校和董事会里训练出来的微笑,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这条巷子格格不入的菁英感,干净、昂贵、带着距离。

辜承瀚。他本人比名片上的头衔看起来更年轻,也更危险。

“林先生,莫先生,久仰。”辜承瀚的声音也很温和,国语标准,带着一点点留学回来的腔调。“冒昧打扰,我是辜承瀚。莫先生应该已经跟您提过我的委托了。”他像是完全没有闻到室内的霉味,也没有看到满桌的狼藉,目光平稳地落在林绍祺身上,带着一种上对下的审视,却又用礼貌完美地包装起来。“家丑不该外扬,但家父年事已高,最近行为有些失序,我身为人子,实在担心他的身体与公司的声誉。不得已,才想请专业人士协助厘清。”

他一边说,一边从手提的公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那张烫出焦痕的办公桌上。纸袋没有封口,里面露出厚厚一叠千元大钞的边角,红色的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刺眼。“这里是一百万订金,算是见面礼。事成之后,另外一百万会立刻汇入您指定的帐户。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要最真实、最完整的纪录。照片、影片、时间、地点,越详细越好。”

林绍祺没有立刻去碰那袋钱。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脚,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点上,透过烟雾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看过太多这种人,西装是盔甲,微笑是武器,越是彬彬有礼,背后的算计就越深。辜万川,鼎盛集团的创办人,七十多岁,娶了一个小他四十岁的续弦妻子,这在上流圈不是秘密。如今他的儿子花两百万来查爸爸外遇,这剧本怎么听怎么像是要证明老爸失智,好声请监护宣告,冻结财产。

“辜先生,”林绍祺吐出一口烟,声音带着一点痞气,“按规矩,我要先问清楚。董事长外遇的对象是谁?有没有特定地点?你怀疑他养在哪?汽车旅馆还是金屋藏娇的豪宅?”

辜承瀚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像是觉得林绍祺问了一个很外行的问题。“林先生,这就是我需要您专业的地方。如果我都知道了,何必花两百万请您?家父近三个月行踪成谜,经常借口去北投开会,夜不归营。司机和管家都被他支开了,我无法掌握。我只希望您能跟监他,拍到他与外遇对象在一起的决定性证据。至于对象是谁,在哪里,那就是您的本事了。”

这话说得漂亮,把球完全踢回来,却也把陷阱藏得更深。没有目标,没有范围,等于是要林绍祺二十四小时跟着一个身价百亿的董事长,在台北市这座丛林里大海捞针。这根本不合逻辑。正常的委托人会提供照片、车号、甚至情妇的线索,恨不得你马上就拍到。辜承瀚这种什么都不给,只给钱的,反而最可疑。他要的或许根本不是真相,而是他想要的真相。

莫正诚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啤酒,眼睛却一直在辜承瀚和林绍祺之间来回。等到辜承瀚说完,他才把啤酒罐放下,发出喀的一声,笑咪咪地开口:“辜先生,我们绍祺做事你放心,林森北路这一带,要说跟监偷拍,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不过,按我们这行的规矩,这种豪门案子,风险高,价钱是高,但后续如果牵涉到法律问题……”

“莫先生放心。”辜承瀚立刻接话,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莫正诚。“这是我的私人律师沈曼妮,信义区最大的事务所合伙人。所有搜证过程,只要是林先生合法取得的证据,我们律师团会全权处理,绝对不会让林先生有任何法律上的麻烦。我们要的是干净的证据。”他转头看向林绍祺,笑容加深,眼神却更冷。“林先生,您意下如何?我听莫先生说,您最近手头有点紧。这笔案子对您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这四个字像一根针,准确地扎在林绍祺最窘迫的地方。他需要钱,非常需要。但他也闻到了那袋现金背后浓浓的血腥味。莫正诚说得对,豪门的水比马桶还深,跳进去很容易,爬出来就难了。可是他已经没有选择,房租、债务、还有那台随时会罢工的老休旅车,都在逼他做决定。他盯着那袋钱,又盯着辜承瀚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沉默了大约十秒。事务所里只有老旧冷气机压缩机空转的嗡嗡声,和墙上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最后,他伸出手,把那袋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纸袋与粗糙的桌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成交。”林绍祺把钱袋打开,抽出几张钞票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露出一个痞子式的笑容。“辜先生爽快,我林绍祺做事也爽快。一个礼拜内,我给你第一批照片。不过先说好,我只负责拍,拍到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帮人写剧本。”

辜承瀚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当然,我要的就是真实。期待您的好消息。细节我会透过莫先生与您联系。”他礼貌地对两人点头致意,转身离开。昂贵的皮鞋踩在潮湿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但他留下的那股淡淡的、昂贵的古龙水味,却久久没有散去,与事务所里的霉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晕的、属于金钱的味道。

铁门关上后,莫正诚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他把剩下的半罐啤酒一口气喝干,用力捏扁罐子,丢进垃圾桶。

“你他妈的疯了?”莫正诚低声骂道,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圆滑,只剩下老刑警的锐利。“我叫你接,是想让你有口饭吃,不是叫你去送死。你没看出来吗?那小子根本没想让你拍到什么董事长外遇,他是想让你拍到他想让你拍的东西。到时候照片一交,你就是他斗争的棋子,搞不好还会被反咬一口妨害秘密。辜家养的律师团,一人一口口水就能淹死你。”

林绍祺把那袋钱随手扔进办公桌的抽屉,上锁。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从来没有开过的窗,一股热风夹着雨后的土腥味涌进来,吹散了一点室内的闷热。他看着楼下巷子里,辜承瀚的黑色宾士正缓缓倒车,车窗紧闭,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我知道。”林绍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所以我才要接。两百万买一个看清楚他们在玩什么游戏的机会,很便宜。再说,阳明山那种地方,我还没去过呢。听说那里的豪宅,落地窗很大,晚上灯一开,里面的人在干什么,山对面的小路用长镜头看得一清二楚。”他转过头,对莫正诚露出一个带着野性的笑,眼底有光在跳动,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也是赌徒把全部身家推上桌时的疯狂。“莫老大,帮我查一下鼎盛董事长的行程,还有他那个小老婆的资料。我明天就上山。”

莫正诚看着他,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认识这小子五年,太清楚他这种眼神代表什么。一旦他决定要跟,就算是天王老子挡在前面,他也会把镜头架起来。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另一场午后雷阵雨正在酝酿。台北这座湿热的丛林,才刚要开始它真正的夜生活。而林绍祺,已经把脚踩进了那座由大理石与谎言堆砌而成的豪宅迷宫的入口,却还不知道,在那片恒温二十五度的落地窗后,有一个他找了十年的鬼魂,正等着与他重逢。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