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从容笃定,好像江戾点哪首他都能弹。 江戾头一次被问住了。 他不知道钢琴能弹什么曲子。 “你会弹什么?” “琴谱上的我基本都……”宋时予想起这里没有琴谱,便随口提了几首,“《小星星》《欢乐颂》《天空之城》。” “《欢乐颂》。”江戾觉得这曲名跟宋时予挺搭。 “好!” 宋时予从红绒绳下面钻进去,走到钢琴边坐下。 追跑的同学瞥了一眼,嘻嘻哈哈地起哄。 “哟,有人要弹钢琴啦!” “快跑快跑,噪音要来了!” “等着被罚抄吧!” 宋时予像没听见,垂下眼帘,双手落上琴键。 指尖触到琴键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叽叽喳喳的麻雀,而像一位矜贵的小王子,仿佛天生就该坐在聚光灯下,被万众瞩目。 江戾的目光不自觉地锁在了他身上,连自己都没察觉。 他向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外界的动静很少能真正钻进他心里。 可此刻,他移不开眼。 瞳孔里面映着我 [你做了什么?我刚回来就看见感化值升了10。] 宋时予正自己琢磨数学题,099姗姗回来了。 他得意道:“用音乐感化了江戾,没有人听到好听的音乐不会感动!” 这下又有100的额度。 宋时予出门上学前立刻兑换了两个小蛋糕,小心地放进书包,打算带到学校和江戾一起吃。 没想到他刚拿出来,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他这次可没有兑换袋装蒸蛋糕,心想应该不会引起注意,但显然失算了。 好在同学们虽然眼神老往蛋糕上瞟,却不是冲着蛋糕来的。 “你昨天弹得好厉害!” “林溪良,我昨天看到你弹琴了,弹得好好,你是在哪里学的?” 这一声“林溪良”把宋时予叫清醒了。 他现在是林溪良,林溪良应该不会弹钢琴。 他又没扮演好角色。 更糟糕的是,班里的同学大多都知道了,把他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江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宋时予很理解,江戾这么喜欢清静的人,肯定受不了这种吵闹的场面。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江戾,王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找她。” 宋时予暗暗松了口气,这下江戾有理由从人群里脱身了。 江戾的目光扫过他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松弛,嘴角绷了绷,起身离开。 他向来不在乎旁人的态度,但此刻,他很清楚地感知到一股堵在胸口的不快。 那些人围过来的时候,宋时予的目光被分走了,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注意力,被七嘴八舌的同学们占去了大半。 这种被稀释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被叫走时,宋时予脸上那一瞬间的释然,更是让他心里陡然翻起一阵强烈的怨恨。 这么想让他离开吗? 老师讲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落在她桌上那摞学生资料上。 等回到教室时,人群已经散了,宋时予也不在。 “林溪良呢?” “啊,音乐老师刚才过来,把他叫走了。” 江戾转身出门。 “诶,要上课了!” “别管他了,他俩天天黏在一块儿。”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走廊上往来的人影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 他下到一楼。 果然看见宋时予正往大厅方向走,身边跟着一位女老师。 他昨天就知道,宋时予那样的人是藏不住的,像一颗误落入泥尘的珍珠,越是灰扑扑的背景,越衬得他莹润生光。 他的琴声迟早会被所有人听见。 音乐老师弯下腰,语气温和:“听说你昨天在这儿弹钢琴了?你会弹琴呀?可惜老师昨天在开会,没听见。” 宋时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太会,就是看电视里演过,觉得好玩,昨天就试了一下。” “是吗?他们说你弹得可好了。” 宋时予挠挠头,带点怯意:“没有啦,他们乱说的。” 江戾:“……” 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谎,也很不会装谦虚。 到了钢琴前,老师把红绒绳移开,让他进去:“你可以弹给老师听一下吗?” 宋时予点点头,坐上去,双手落到琴键上。 江戾远远看着。 他不会弹钢琴,也没见过别人弹,但他记得宋时予今天手放的位置和昨天不一样。 琴声断断续续地淌出来。 还是那首《欢乐颂》,但今天明显慢了许多,还磕磕绊绊的,好几处都卡住了,调子也不一样。 不过依然有人从教室探出头来,发出大大小小的惊呼。 一旁的老师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这孩子确实没学过。 指法全是错的,只是凭记忆记住了按键的顺序,有好几个键还按到了旁边的音,全靠硬记硬背。一紧张就卡顿,频频出错。 那群小孩是没见过世面,才把他昨天弹的夸上了天。 但话说回来,这样的学习能力已经很不一般了,年纪还小,指法上的毛病也还来得及改。 “溪良,你有没有想过去学钢琴?” 宋时予腼腆地摇了摇头:“我其实只是觉得好玩,喜欢模仿电视里弹的样子,没打算认真学。平时事情也挺多的,而且家里条件一般,学琴要花不少钱吧,谢谢老师的好意。” 老师有些遗憾,但也明白在这种地方,大多数孩子走艺术这条路并不现实。 “好吧,那你先回去上课吧,打扰你了。” “谢谢老师愿意听我弹琴,老师拜拜!” 宋时予边招手边往回走,拐过一个弯,差点撞上一个人。 定睛一看,是江戾。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我给你的蛋糕吃了吗?” “你还没给我。” 不知道怎么回事,宋时予从这句话里听出一点怨气。 “那个巧克力味的就是你的呀,你上次不是说要巧克力味的吗?” “嗯。” 上课铃声已经响了,但他们不慌不忙地往上走。 “你为什么要装作不会弹?” 果然被发现了。 不愧是高智商罪犯。 “我不想被她知道我会弹琴。” “为什么?” “因为我只想弹给你听,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江戾愣了愣,竟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099在他脑子里感叹:[一天不见,你去哪里进修了?] 宋时予谦虚道:“我只是掌握了说真话的真谛。” 不是不说,而是要有选择性的说。 江戾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像是要透过目光检验这句话的真伪。 反派还是很好懂的嘛。 宋时予也停下来,回盯着他。 江戾其实不是想辨别这句话真假,他直觉是假的。 他只是想盯着宋时予,看他露出心虚或害怕的表情。 有件事,他们那片的人家几乎都知道,因为他妈逢人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