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一个人搭手,肠粉店的活儿确实没那么忙乱了。 收工后,他们准备吃午饭,林大俊乐呵呵地说:“今天多亏了这个小帮手,感觉轻松了不少。” 江戾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的,好让他在这待着不那么拘束,也有心引开他的注意力,免得他老想着上午那些闲言碎语。 其实他既不拘束,也不在意。 他当时只是单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辣椒酱,能被宋时予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现在他知道了。 宋时予自己吃饭的时候也不见得多吃几口辣椒酱,夸得那么卖力,纯粹是为了让客人愿意试一口。 这家伙满嘴跑火车是常态,偶尔会说得像真的一样。 对他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我想要回家 “这个收音机怎么又不行了?还等着听今天的广播呢,又没声了。”杨美珍放下碗筷,拍了拍桌上的收音机。 宋时予不假思索:“换一个吧,它老这样,就算有声儿了也卡卡的。” “哎呀,换什么换?你们小孩子不懂,赚钱多不容易啊。换个新的得多少钱?找人来修修就好了,我们那个哪样不是修了又修,补了又补,将就着就过来了。” 宋时予闭上嘴,低头扒饭。 他还没完全转过弯来,在他自己家,东西坏了直接换新的就行。 “我看看。”江戾开口。 杨美珍没指望他能看出什么名堂,随手递了过去。 江戾把收音机翻过来,拧开后盖的几颗小螺丝,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板。 他顺着电池仓的接线看了一眼,他把松脱的线头缠好,重新固定回原位,再合上后盖,拧紧螺丝。 过了一会儿,收音机又正常运作起来,传出滋滋啦啦的广播声。 杨美珍惊讶道:“诶?你还会修这个?这么厉害!” “以前研究过。”江戾说着看了一眼宋时予,“但这个年岁确实很久了,里面好几处老化,撑不了多久,也该换了。” 宋时予的提议得到了全场最懂行的人的支持,腰板挺了挺,哼哼两声。 江戾在他家待了好几天,没人来接过。 宋时予这下确信陈宵说的话了,亲戚们是真把江戾当成克星,谁也不肯沾手。 他闲来无事把江戾的原著生平调出来看,越看越困惑。 “不是说要半年他舅舅才会死吗?这才不到两个月,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确实比原著时间早,但也正常,你应该知道蝴蝶效应。] “好吧,我知道。” 蝴蝶效应,一只蝴蝶在亚马逊雨林扇扇翅膀,隔了大半个地球可能就刮起一场龙卷风。 意思是说最初一个微小的变化,顺着连锁反应一路滚下去,最后能引出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运用到当前这件事情上就是,一只充满变数的宋时予挥舞烤鱿鱼,远处就会有一个江戾的舅舅提前倒地。 这几天宋时予都没有在商城兑换零食,因为江戾和他同进同出,对他书包里的东西知根知底,他没法凭空从书包里变出一堆吃的来。 宋时予空有一堆金币却不能花,心痒得不行,只能兑换成现金,放学了买烤鱿鱼解馋。 捉襟见肘了好多天,也梦见了好多回藤蔓蟒蛇缠身的场景。 终于到了下一个周六,林大俊和杨美珍都在店里忙活,只留他们两个在家。 宋时予把房门一锁,偷偷兑换了两瓶饮料。 江戾要问就是冰箱里拿的,反正江戾也不会跑去问杨美珍和林大俊。 宋时予掏出两瓶冰镇饮料,瓶身上全是外文。 他专门挑了自己没喝过的,在这种商城肯定要兑换他没见过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味道的?” 一瓶印着桃子图案,一瓶印着葡萄图案。 “桃子。” “好,给你。” 江戾接过来,没问饮料是哪来的,只是低着头翻来覆去地打量瓶身上的文字。 “这是什么语言?” “法语吧,我猜的。” “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气泡水之类的吧,然后再标个口味。一般都这样。”宋时予拉开拉环灌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好喝。” 江戾也拉开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甜的,但入口后隐约泛起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 夏天热得厉害,空调只有晚上睡觉才舍得开,在这地方已经算是奢侈了。 宋时予怕热,往常总要拉着江戾偷偷买冰棍吃,现在有了冰饮料,更是仰头咕咚咕咚地灌。 江戾还在抿我有点舍不得他 回家? “你现在不在家里吗?” 宋时予把眼泪胡乱抹了一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 江戾觉得不对劲:“你的家在哪里?” 宋时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刚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眼皮就沉沉地合上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软软地倒下去。 江戾心头一紧,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他。 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稳稳地把人捞进怀里,宋时予的脑袋软软地靠在他肩窝,呼吸热热地拂过他的颈侧。 江戾屏住呼吸,腾出一只手,指尖熟练地探到宋时予颈侧,感受了一会规律的脉搏。 他松了一口气,双臂微微收紧,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小心翼翼地抱到床边。 他弯下腰,动作极轻地把宋时予放平在床上,又托着他的后脑勺,把枕头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才慢慢抽出手。 宋时予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上,脸颊微红,带着没干的湿意。 睫毛也湿漉漉的,挂着细小的泪珠,微微颤着,像是梦里也还在委屈。 江戾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才转身下床,把宋时予喝剩的那瓶葡萄味气泡酒拿起来,仰头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