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能友好相处吗? 宋时予抬起手,拍了拍江戾的手背,眼神里带着点谴责的意味。 江戾被那一眼看得手上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宋时予咳了两声,嗓子总算能出声了:“……你干什么!” “你是谁?” “我是昨天用一颗解酒药救了你一命的大恩人。恩将仇报不可取啊,江同学。” 江戾皱眉:“你怎么在我家?” 发现他酒后断片,宋时予张口就来:“不知道啊,我倒是也想回家啊。但你昨天哭着抱着我死活不撒手,我能怎么办?” 这句话大概戳到了江戾敏感脆弱的心,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手上的力道忽然又紧了,像是想杀他灭口。 宋时予被掐得有点难受,不过以他对江戾的了解,多半是吓唬人的。 还得是他宽宏大度,不和江戾计较。 他眯起眼,等着江戾掐够了再睡个回笼觉。 脖子上的力道果然没持续多久就撤了。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拎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被拖到门口,“啪”的一声,门在身后合上了。 宋时予睡眼惺忪地站在走廊里,盯着面前那扇严丝合缝的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灰t恤,连个鞋子也没穿的赤脚。 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江戾扫地出门了。 江戾不至于那么狠心,让他打赤脚回家吧。 宋时予站在门口,抱着这个念头等了片刻。 门果然又开了。 心软的江戾站在门后,把他的鞋子衣服和裤子一并兜头扔了出来。 最后连他昨晚盖过的床单被套也没落下,一团盖在他脸上。 “……” 也行,也行。 他现在对江戾来说是陌生人。 试想一下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还睡在他床上,他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宋时予打算让江戾自己缓个神,穿好鞋子回家了。 江戾合上门后,打了通电话给家政公司,预约了全屋清洁。 挂断后他站在玄关没有动,垂眼盯着自己的手。 他最后还是没有用力,他答应过他要遵纪守法,不能违法乱纪。 扭断别人脖子肯定算违法乱纪。 从昨天见到那个人的本质上还是那个文静内敛的小孩! 宋时予离开小区时,天才蒙蒙亮,路上只有零星几辆洒水车缓缓驶过。 他慢悠悠往回走,脑子里忽然响起099的通知。 [感化值-40] [当前感化进度:-100] 宋时予脚步顿了一下:“谁又欺负江戾了?” 虽然进度倒退了整整一百点,他心底却微妙地涌起一丝平衡感。 江戾讨厌他扣三十,讨厌别人扣四十。 这么算下来,他的讨厌程度居然还排不上第一,解除偏见大有希望。 [他正在让人把他房间的床垫扔了。] ……不就是他昨晚睡过的那张吗? 所以这四十点还是扣在他头上的。 长大的江戾,比小时候难感化太多了吧? 他实在想不通江戾为什么看他不爽,再加上此时困得厉害,脑子转不动,索性不想了。 飘飘荡荡地回到家,身子一沾床就陷了进去。 刚要闭眼,099又开口了:[宿主,你再睡一个小时就该起床上学了。] “……” 宋时予埋在床上装了几秒死:“他们高几?” [高二。] 宋时予松了口气。 据他上次穿书的经验,两个世界学习的知识差不了太多。 他好歹是正儿八经过完了高二的人,再走一遍,学业应该很轻松。 这份信心持续到他坐到座位上,看到课表的那一刻。 他沉默地盯着黑板那几个黑体大字。 物理、化学、生物。 “099,”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命运捉弄后的平静,“我是文科生。” [没关系,你的目标不是在这备战高考。] 那平时也不能考得太难看,这是学霸宋时予最后的底线。 他高一还没分文理的时候,好歹也听过几节理科课。 虽然内容早就还给老师了,但总不至于跟不上高二的进度吧。 区区理科。 半小时后,宋时予在座位上困得小鸡啄米。 099说得对,他又不用真在这高考,没必要折磨自己。 老师把书往讲台上一拍:“许谦!裴砚!你们两个到后面站着清醒清醒!” 宋时予还在啄米,同桌用胳膊肘拐了拐他,语气漫不经心:“喂,老头让我们去后头站。” 宋时予:“?” 他抬起头,讲台上的老教师正瞪着他们,胡须都快翘起来了。 他只好硬撑着站起来,磨蹭到教室后面。 “许谦,你自己犯困我不说你,你还带着同桌一起睡?裴砚之前上课什么时候打过瞌睡?” 许谦站直了,语气里带着点不着调:“老师,这真不怪我。可能是他看我睡得太香了,闻着味儿就困了。” 班里哄堂大笑。 许谦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宋时予:“同桌,你今天怎么回事?前几天不都是你捅我胳膊让我别睡吗?” “化学太有魅力了,”宋时予面不改色,“没撑住。” 许谦乐了:“合着你之前都在强撑?” “大概吧。” 站到后面,凉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宋时予总算清醒了些。 他目光下意识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寻找江戾的身影。 从头扫到尾,发现江戾就在他跟前。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江戾低着头翻书,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出一道冷白的边线,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过一眼。 099的声音冷不丁地冒出来:[宿主,许谦是男主。] 许谦在他身边坐了快半节课,099才姗姗来迟地告诉他这位是男主。 宋时予对系统的信息延迟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有点意外,书里的主角和反派高中居然在同一个班。 他偏头打量了一眼这位草根。 草根不愧是草根,站着也能睡过去,后脑勺抵着墙壁,歪着脑袋,半点没有站在教室后面罚站的自觉。 五官倒是端正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都长在该长的位置上。 但依照宋时予的审美,还是江戾更好看一些。 于是他收回目光,转向倒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江戾桌上摆的不是化学书,密密麻麻排满了字,多半又是那种正常人不会翻的东西。 周围都是两人一桌,唯独江戾旁边空着,像被自动划定了一块无人区。 下课铃一响,宋时予拔腿就走,拉开江戾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江戾,你在看什么?” 江戾没有抬头,连翻页的动作都没停,仿佛旁边多出一个人是件不值得分出任何注意力的琐事。 倒是周围几个人纷纷扭头,像是看到有人把老虎当猫逗一样诧异地看着他。 后头刚睡醒的许谦也眯着眼睛看过来,视线带着点探究。 当然,江戾表面上无动于衷,心底到底还是因为这句话有了反应。 这点反应由尽职尽责的099汇报。 [感化值-10] [当前感化进度:-110] 宋时予:“……” 或许感化江戾最好的方式是他滚远点? 江戾都对他这样了,宋时予也不想管什么循序渐进,上来就走捷径:“我们昨晚还一起睡觉,干嘛今天就装不认识我?” 周围原本窸窸窣窣的聊天声明显低了下去。 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表情各异,有好奇的,有惊恐的,有边写作业边竖起耳朵的。 他们虽然刚分班不久,但早在分班前就听过不少关于江戾的传闻,版本各异,真假掺半,但黄谣这倒是头一回听见。 江戾终于合上了书,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你是不想在这待了?” 围观的众人默契地倒吸一口气。另一则广为流传的传言是,江戾家里有背景,经常仗势欺人,高一那年有个老师跟他起了冲突,没过两周就被辞退了。 看来这个胆大包天的也快被收拾了。 胆大包天的宋少爷对周围人的脑补毫不知情,他头一回听见有人这样威胁他,心底“哦哟”了一声。 江戾是什么人他不清楚? 那些冷漠不过是保护色罢了,本质上还是那个文静内敛的小孩! 宋时予很配合江戾的保护色,眨眨眼,吸吸鼻子:“别这样对我,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