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把签子递过来,让他们一人拿一根,语气温柔又郑重:“这条路不容易走,但社会已经慢慢变好了,你们勇敢往前走。” 宋时予拿着签子发懵,觉得太不对劲了,这阿姨绝对误会大发了,他很想解释一句。 但江戾已经心安理得地低头咬了一口棉花糖,他这时候再解释显得在较真。 于是他只好顺着阿姨的好意,点了点头:“好嘞,谢谢姨,我们会的。” 还想被抱着是吧 宋时予原本信誓旦旦说要添置点家居用品,最后两只购物袋里塞的全是零食。 好在他们是步行来的,买太多也提不动,剩下的东西直接网购就行。 感谢发达的网购,让他可以足不出户享受便利。 感谢屹立不倒的实体商场,让他能感受挑选的快乐。 感谢腰缠万贯的江戾,让他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宋时予拎个袋子拎出了获奖的感觉,心里莫名其妙地挨个感谢了一遍。 出商场时天已经黑透了。 路边灯箱和招牌陆续亮起来,各色光交叠着落在人行道上。 商场门口的空地上摆了几台摇摇车和小滑梯,几个三四岁的小孩在上面爬上爬下,家长站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红绿灯路口,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蹲在路边哭,前面蹲着一个男人。 绿灯亮了,倒计时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 宋时予拽着江戾的手腕小跑着往前赶,路过他们时,听见男人压低声音说:“小朋友,是不是走丢了?别怕,叔叔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语气温和又耐心,可那声音让他本能地不舒服。 男孩抽噎着,含糊地“嗯”了一声。 宋时予已经踏上了斑马线,脚步顿了一下,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折返回去。 他弯腰一把捞起蹲在地上的小孩:“崽崽!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和你哥找你半天了!” 男孩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转头就对上了一张笑眯眯的脸。 宋时予把手里的购物袋交给江戾,顺手从袋子里掏出一盒巧克力塞到男孩怀里:“给你买了,别到时候又跟你妈妈告状说你哥欺负你。” 男孩抱着一大盒巧克力,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忘了往下掉。 宋时予这才像刚注意到面前的男人,抬起头礼貌地笑了一下:“诶?您是?”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干笑了两声:“哦,我看着小孩一个人蹲在路边哭,以为他走丢了,想着帮他找一下家里人。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这样啊,太感谢您了。”宋时予语气真诚,“世上还是好人多。还好没让他自己过马路,一个小孩太危险。” 男人点点头,目光在他和江戾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什么。 宋时予另一只手在身侧悄悄勾了一下江戾的掌心。 一直沉默的江戾收到信号,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抽走了小孩怀里的巧克力。 “晚上不要吃巧克力。” 怀里一空,小孩嘴巴一瘪,眼泪又要漫上来,小手抓着宋时予的衣角不放,呜呜咽咽的。 “……你们兄弟关系不和是有原因的。”宋时予抽了抽嘴角,往上颠了颠怀里的小孩,“你哥嘴硬心软,怕你蛀牙。不哭了,我带你去买冰淇淋。” 他抱着小孩径直走向不远处的麦当劳,临走前还不忘侧头,语气自然得像在嘱咐自家孩子:“和叔叔说拜拜。” 小孩抽抽搭搭地开口:“拜拜……” 宋时予揉了揉他的脑袋:“乖。” 他的声音天生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亲和力,小孩被揉得忘了哭,愣愣地看着他。 忽然,一道凉意从侧边压过来。 小孩本能地偏头,撞上了江戾深沉的视线。 他打了个哆嗦,仓皇转开头,嘴唇哆嗦着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哭不出声来。 宋时予没有察觉,抱着小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麦旋风推到小孩面前:“自己挖着吃。” 等确定那个可疑的男人已经不在附近,宋时予才抽了张纸巾,低头把小孩嘴角沾上的巧克力碎擦干净:“和家里人走散了?” 小孩点头。 “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吗?” “我爸爸妈妈的电话都是1开头的。” 宋时予乐了:“好巧,我爸爸妈妈的电话也是1开头的。” “送到派出所吧,附近就有一家。” 眼下也没有更妥当的方法,宋时予对小孩说:“等会儿我们把你送到派出所,警察叔叔会帮你联系爸爸妈妈的,不用担心。” “嗯。” 小孩乖乖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挖着冰淇淋吃。 等他终于把杯底最后一口挖干净,江戾站起来,语气平平:“走吧,这么久了,他父母该着急了。” 小孩滑下椅子,站定后却没有动,巴巴地望着宋时予。 宋时予此刻正偏着头,透过玻璃窗往外面看。 江戾倒是看见了。 还想被抱着是吧。 想都别想。 江戾敲了敲桌子:“绿灯快到了。” 宋时予扭头看了一眼马路,红灯还有三十多秒,等他们走过去差不多刚好转绿。 他立即起身牵起小孩的手:“走吧走吧,别等下再等一趟,这条马路红灯长得要命。” 宋时予牵着一个小孩,江戾提着两袋零食。 零食袋沉甸甸的,勒得江戾指节发白。 宋时予:“我来提一袋吧。” 江戾:“不用,不重。” 如果分一袋过去,宋时予两只手就满了。 他空出来的那只手也牵不到人,不如提东西。 把小孩送到派出所,宋时予怕他一个人等着害怕,又把那盒巧克力翻出来递到他手里:“给你,但记得刷完牙再睡觉。” 江戾的目光落在那盒巧克力上。 刚才在超市,货架上只剩这一盒这个口味的了,宋时予很惊喜地拿起来:“这里居然也有这个巧克力,这个味道是最好吃的。” 语气像盼了很久终于能尝到那一口的样子,结果现在转手就送了出去。 总是这样。 宋时予蹲下来跟小孩道了别,才直起身,转向值班的民警。 “警察同志,麻烦多留意一下广场那边。有个男人在附近晃了很久,穿深灰色外套,戴黑色鸭舌帽,一直主动找落单的小孩搭话,我看着很不对劲,担心他有问题。” 民警点点头:“行,我们会注意的。小孩交给我们,你留个联系方式就行。” 宋时予留了电话,又蹲下跟小孩说了声再见。 宋时予直起身,拎起一袋零食,自然地握住江戾空着的那只手:“走吧,回去。” 江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抽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宋时予把他那副乖乖点头的样子看在眼里。 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江戾果然喜欢肢体接触。 刚才大意了,应该让小孩走中间,让江戾也能牵住他另一只手。 难不成,江戾现在是醒着的? 在小区门口遇到了上次带他进小区的王章水。 王章水一眼看见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宋时予看他这不解的表情,在心里深深叹一口气。 可见王章水当了江戾十年的监护人,完全没有关注过江戾的心理健康。 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大的心眼,估计只能和鱿鱼过一辈子。 王章水并不知道自己被许配给鱿鱼了。 他只是震惊于江戾的装劲。 都手牵手回家了,都这进度了,江戾前几天还要打电话来质问他为什么把人放进来? 这不是纯找茬吗? 害他平白无故惶恐了好几天。 不难推测,这个人今天又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家里把那只大到没边的娃娃塞进衣柜,也和眼前这牵手成功的对象有关。 有个人能吸引走这位高精力神经病的注意力是件天大的好事。 王章水恨不得像相亲节目主持人一样喊上一句“恭喜两位嘉宾牵手成功,祝你们永结同心,幸福美满。” 可惜江戾的眼神很明显是想让他滚远点。 王章水麻溜地滚了。 宋时予见他明明看到了他们却连句问候都没有,又叹了口气:“你们平时都这么生分?” 江戾:“是的。” 宋时予:“好不称职的家长。” 江戾:“我习惯了。” 这话说得宋时予心里一酸。 但他又不好接什么安慰的话,显得像在可怜江戾。 江戾需不需要他的同情还不一定呢。 他只好由衷惋惜了一句:“可惜我没比你大多少,不能当你爸,不然我一定让你感受一下真正的父爱。” 江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