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听歌还是听故事?” “听歌。” 宋时予没哄过人睡觉,但对流程了然于心。 他侧过身,手臂轻轻环过他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地拍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节奏平缓而均匀,像小时候被妈妈哄着入睡时那种熟悉的频率。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哼一首调子很轻的摇篮曲,旋律简单,莫名让人安心。 江戾没有闭眼。 黑暗里他的视线落在宋时予的侧脸上,看着他闭着眼,眉头舒展开,嘴唇随着调子轻微动。 那支摇篮曲哼了没两遍,声音就慢慢低下去,最后一个音符含在嘴里没吐完,彻底没了声息。 宋时予成功把自己哄睡着了。 江戾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抬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开,露出完整的眉眼。 黑暗中他静静地盯着那张脸。 他睡不着。 从宋时予躺进他怀里那一刻起,他就睡不着。 这个人温热地贴着他,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每一次起伏都让他不由自主地凝神去听,每隔一会儿,他就要把手探到宋时予鼻尖下,确认那缕气息还在。 就像小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拨开宋时予的头发看一眼伤口,确认它没有往外渗血的趋势。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把人勒醒,手臂收着,不敢收紧也不敢完全松开,因为放任任何一边都会失控。 偏偏这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一无所觉。 耳边仿佛还回荡刚才哼的歌声。 为什么要这么好? 宋时予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存在,就已经足够让江戾兴奋到头脑发麻。 偏偏他又比江戾这些年在脑子里无限美化过的样子还要好。 让他更加没办法松手。 他说他要吃一辈子我做的早餐 身边有个江戾,宋时予睡前特意嘱咐099不用叫他起床。 毕竟江戾的叫醒方式比系统通人性多了,不会在他耳边讲鬼故事。 今天是周末,通人性的江戾没叫他。 等宋时予自己睡饱睁眼,外头的早餐店都快收摊了。 “醒了?” 宋时予闻声偏头,发现江戾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递过来:“先喝点水。” 宋时予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还是温的,刚好入口。 “你一直在房间坐着?” “没有,刚进来你就醒了。”江戾起身,“你醒了我就去做早餐,你洗漱完正好能吃。” 宋时予拍了拍脸,晃悠进浴室。 刚挤上牙膏,就听见厨房传来炉火被点燃的啪嗒声,接着是油下锅的滋啦声响。 他还以为早餐就是开袋面包、倒杯牛奶的事,没想到还要开火。 他叼着牙刷好奇地凑到厨房门口围观。 江戾正站在灶台前,动作利落。 面饼在平底锅里煎得微微鼓起,他拿筷子轻轻挑开一个口子,手腕一翻,蛋液顺着缝滑进去,黄澄澄地铺开,又均匀地摊满整个饼面。 蛋白和蛋黄分得干干净净,没一点多余的流到锅外。 宋时予叹为观止。 江戾居然真的会做饭。 “这是什么?” “鸡蛋灌饼。”江戾把煎好的饼盛进盘子里,“昨晚没问你想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 随便做了点。 说得可真轻松。 宋时予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吃。”挑食惯犯如是说。 鸡蛋灌饼端上桌,宋时予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裹着嫩滑的鸡蛋,酱料咸甜适中。 比他路边开的任何一家盲盒摊都好吃。 江戾简直是深藏不露。 他能不能吃一辈子? 心满意足地吃完饭,宋时予想起今天还得回去拿换洗衣物。 江戾陪他一块去。 出门时门口放着一袋黑色垃圾袋,系得紧紧的,宋时予顺手提了起来。 江戾伸手想接过去,被他挡开了。 “一袋垃圾而已,我又不是提不动。” 江戾简直太客气了,这点需要改改。 等多同居几天再潜移默化改变他。 进了电梯,里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牵着一只黑色大型犬,皮毛油亮,身姿挺拔。 宋时予低头冲它“嗨”了一声,大狗“汪”地回了一声。 女人听到狗叫连忙说:“打过疫苗的,不咬人。” 话音刚落,大狗很不给面子地朝宋时予扑了一下,嘴里汪汪直叫,绳子被绷得笔直。 女人慌忙拽住:“对不起对不起,它平时不这样!一般只有馋了才会这么激动,可能是你们身上有它喜欢的食物味道,真不好意思。” “没事,可能是刚吃完鸡蛋灌饼。”宋时予偏头看向江戾,毫不吝啬地夸赞,“江戾,你做的鸡蛋灌饼连小狗都喜欢。” 江戾淡定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向电梯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大狗还在往前扑腾,主人拉得险象环生,几乎要骑到它背上了:“碳球,别再闹了!回去给你开罐头行不行?开十个!” 十个罐头也没能让这馋狗消停。 宋时予也被它喊得有点懵,他有心投喂,可鸡蛋灌饼早进肚子了,总不能再掏出来。 而且很奇怪,为什么这狗只冲他来,江戾不也吃了同样的一份? 主人一个没拦住,大狗猛地凑近,用鼻子拱了拱宋时予手里的垃圾袋。 宋时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袋子:“这里面是什么?” 江戾还盯着电梯楼层,目不斜视:“厨余垃圾。” “有骨头?” “没有。” “何碳球!” 大狗大概是被吼了一声大名,不扑了,用那双黑亮的小眼睛望着他,嘴里呜呜咽咽。 主人拽了又拽,没拽动。 电梯门开了,三人一狗僵持在电梯门口。 它一副今天吃不着这口就不走的架势。 “要不,打开让它挑点东西走?”宋时予问。 狗主人大约也觉得丢脸,捂了捂额头,尴尬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馋狗像是听懂了,没等宋时予动手,自己一口咬开了袋口。 几坨土黄的东西滚出来,乍一看像什么不该出现在公共场合的东西,宋时予本能地往后一退。 江戾家厨余垃圾这么吓人? 哦,等等,不是狗改不了爱吃的某种东西。 后面漏出来的正常了许多,隐约能看出是鸡蛋灌饼的雏形。 只不过是他早上吃到的那个的失败版。 焦边、漏馅、形状狰狞、颜色诡异。 宋时予:“……” 江戾:“……” 电梯里一时间只剩下何煤球欢快的吧唧声。 宋时予:“江戾。” 江戾:“嗯。” 宋时予:“难道这整袋都是?” 江戾:“嗯。” 两个“嗯”,都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淡然。 宋时予垂下头,一只手搭在江戾肩头,颤抖地憋笑。 狗主人还在绝望地道歉:“抱歉抱歉,它就是太馋了。这些你们是要扔的吧?要不给我,我替你们处理,电梯我也会弄干净。真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 “没关……”宋时予一开口就破了音,实在没法正经接话,只好戳了戳江戾。 江戾面色如常:“没关系,那我们先走了。祝黑炭吃得愉快。” 语气很平淡,但宋时予听出了一丝怨念。 他彻底憋不住了。 出了电梯,笑得东倒西歪。 “江大厨,我明天想吃手抓饼,大概要睡到几点起来给你腾时间准备?” 江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宋时予笑够了,又凑过来补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上面那几个还行,也要丢掉吗?我们江大厨精益求精的品质值得所有人学习。” 说完又开始笑,一点面子也不给。 “我又不会嫌弃你,用不着藏着掖着。要不下次我和你一起做?别看我鸡排炸得那么完美,那是预制的,我做的肯定比你的不会只有他这么低俗吧? 贫民窟的巷子窄而曲折,路面坑洼不平,两侧墙壁上爬满褪色的小广告和经年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