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 他一个没看住,宋时予身边就会围满各种各样的人。 面前温文尔雅的闻喻看到江戾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江戾是近几年商圈里冒头的新贵,年纪轻轻却势不可挡,闻喻自认见过他不少场合上的样子,却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明显失了平日的从容。 为情所扰的样子,实在稀奇。 他举杯,轻轻碰了一下江戾的杯沿:“我太太以前身边也总围着不少人,现在好多了。你要是想听,我可以分享一点经验。” 江戾语气不冷不热:“谢谢闻总费心,我们有自己的相处方式。” 闻喻便不再多言,识趣地把话题拐回了正事上。 江戾顺着他的话头聊了几句商业上的琐事。 他知道闻喻想说的是什么经验。 闻喻口中所谓“好多了”的方法,就是把爱人关在家里,断掉一切外界的接触。 这念头他不是没有过,但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 首先,囚禁犯法,这一点踩到了宋时予的底线。 其次,温水煮青蛙也能把人追到,只是慢一些,没必要下一剂猛药,让宋时予还没来得及发现自己喜欢他,就先开始讨厌他。 最后,闻喻与其在这儿替他出谋划策,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想想今晚这场晚宴乔装打扮混进来的那些警察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江戾面不改色地陪他扯完皮,随便找了个由头脱身,离这位未来可能要蹲大牢的交际对象远了些,免得被牵扯进麻烦里,不好解释。 他在大厅一侧找了张沙发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正好在宋时予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随后,他放下酒杯,闭上眼,微微蹙着眉,像在隐忍不适。 果然没过多久,宋时予就从那堆人里脱身出来了,快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江总,您不舒服?” 江戾睁开眼,目光不像平时那么清明,带着一丝茫然:“没事。” “这哪叫没事?”宋时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杯酒,伸手把它推远了些,“以后喝酒别这么实在,别人敬你,你抿一口就行了,谁还能逼你喝完?” 他说着说着,又泛起一阵熟悉的被注视感。 和办公室那股如影随形的幽深不同,这道目光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欲。 他忍不住偏头去看,恰好和许谦撞了个正着。 许谦移开目光的速度比江戾办公室那久经沙场的鬼慢多了,被他当场逮到。 但许谦被逮住之后也不慌乱,只是不尴不尬地扫了他两眼,慢吞吞地把视线挪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喜欢的人是男的 许谦身边扮演女伴的温琦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肘子:“你又在乱看什么?盯任务对象行不行?那对男同能有多好看?” 许谦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嚎叫,揉着腰呲牙咧嘴:“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我这是……档案组那小姑娘天天挂嘴边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愿世界毁灭?” “不是这句。” “愿世界和平?” “也不是这句……这小丫头心思怎么这么跳脱?” “求研究院研究出喝了不会胖的奶茶?” “不是不是。” “那我磕的cp必须he?” “对对对,就是这句。”许谦捂着心脏,目光凄凄哀哀,“我发现我磕的cp好像不能he了。” “那叫be。” “好吧,be。”许谦万分感慨地叹了口气,目光又忍不住飘向那个正苦口婆心劝江戾少喝点的人,“这也太像了,一模一样,他怎么还找了个。” 温琦白了他一眼:“有病。别看了,快走,目标对象动了。” 许谦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的沙发上,江戾靠在宋时予肩头,闭着眼,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酒劲终于上来了。 刚才还能维持住那点体面,此刻全散了,整个人卸了力道靠在宋时予肩上,姿态比平时松弛许多。 宋时予坐着没动,尽量让他靠得舒服一些,同时不动声色地替他挡掉周围投来的那些打量目光。 太出名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要被拿放大镜看,随便干点什么事都能被人拿去添油加醋。 宋时予很不喜欢这样。 他想到江戾从小到大都活在各种各样的目光里,从来没有真正清净过,心里就觉得那些视线越发刺眼。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喝醉吗? 他看到周围有人陆续离场,便轻轻拉了拉江戾的西装袖口:“江戾,我们回去吧?” 江戾没有睁眼,只低低“嗯”了一声,带着一点鼻音。 宋时予:“你先起来。” 江戾不但没动,反而微微偏了偏头,温热的呼吸靠近了颈侧,软绵绵地贴上来。 宋时予被痒得缩了一下肩,只好双手捧住他的脑袋,把那张脸抬起来一点:“好了,江戾,我们回家。” 江戾总算愿意起身。 站起来时步伐端正,面色平静,朝门口走去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宋时予知道他绝对是醉了,此刻在装体面,因为江戾搂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收得又紧又自然,仿佛他不是被带来凑数的工作助理,而是某种关系模糊不清的男伴。 那么多双眼睛还看着,宋时予不想在大厅里跟他拉拉扯扯,只好硬着头皮被他半搂着走出了宴会厅。 到了车上,江戾总算松开了他的腰。 可车门一关,他整个人像卸了力似的靠过来,下巴搁在宋时予肩头,手臂从侧面环住他的腰,不肯松手。 宋时予只好自己朝前方目不斜视的司机报了地址,顺带补了一句:“麻烦把隔板升起来。” 隔板缓缓升起,后座成了一小块封闭的空间。 宋时予觉得这个姿势江戾大概不会舒服,试着轻轻挣了一下,想换个角度让他靠得稳一些。 刚动了一下,肩头就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透过衬衫布料,清晰地贴住了皮肤。 宋时予愣了一下。 江戾哭了? 在他印象里,江戾上次哭还是在小学。 他没敢再动,抬起手揉江戾的头安抚他。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驶过一盏盏路灯,光从窗外流进来,一段一段地掠过江戾低垂的脸,其中一道光恰好落在他嘴角勾起的弧度。 车子停稳后,宋时予还在发愁怎么把这么大一只江戾弄上楼。 好在江戾在外面要面子,下了车便自己站直了,神色如常,不吵不闹。 宋时予以为他清醒得差不多了,结果电梯门一关,江戾又靠了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低声说了一句:“头晕。” “快到了,等会儿给你找颗解酒药。” “……嗯。” 到了江戾家门口,宋时予扶着他站定:“江戾,钥匙呢?” 江戾靠在他肩上没动,像没听进去。 宋时予只好自己伸手到他西装口袋里摸,左边掏了右边掏,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江戾闭着眼,呼吸不太均匀地拂在他颈侧。 宋时予叹了口气,只好把人往自己家门口带。 他在自己门前站定,伸手摸了一下裤兜,空的,另一边摸一下,还是空的。 他沉默了两秒,尴尬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好像也没带钥匙。” “……” “开个玩笑,我再找找。” 宋时予说完,在心里迅速呼叫017:“017,帮我把钥匙送到我口袋里。” 017:[……] 很快,他裤兜里多了一把钥匙。 宋时予听见江戾极轻地笑了一声。 诶,笑吧笑吧随便笑,别再哭了就行。 进了门,宋时予把江戾放在沙发上。 “017,我上次做任务时那个医疗包还在吗?” [系统更迭,不在了。] “那我现在买一个。” [卖光了。] “?” 宋时予发现新系统的漏洞所在了,给每个宿主的初始金币太多,商品价格又低,供不应求是迟早的事。 他后悔没有一穿越过来就先囤好一批有用物资。 江戾又凑过来了,抵在他肩窝里,呼吸带着酒气,温热地落在他皮肤上。 没一会,宋时予感觉到肩头那块布料又被洇湿了。 他只好先要了一碗醒酒汤。 “又难受了?”他放轻了声音,“先把醒酒汤喝了。” 江戾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 “那你哪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江戾牵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口。 宋时予:“……” 原来是心受伤了,怪不得要喝这么多酒。 “有什么心事,说出来让宋大师替你排解排解。” “我喜欢的人总是要离开我。”江戾的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