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眼窝微微陷下去,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几天没合过眼。 他的目光神经质地在四周来回扫动。 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棍。 扫视完周围,他冷冷地盯着宋时予,像在看一个死物。 宋时予看了一眼那铁棍,直觉不对劲:“你要去干什么?” 江戾没回答他,满脸“关你什么事”。 宋时予福至心灵,打量周围。 这地方他认得,上次和江戾回来过一次,也路过这里,但当时谁也没有说话,自然而然地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地方略过了。 这里,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初始之地,也是他离开那个世界的地方。 是花盆落下来的地方。 目光重新落回江戾手里那把铁棍上,宋时予有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他笑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有些涩:“现在是哪年哪月哪日?” 江戾依旧用戒备的眼神看他,只不过里面掺杂了一丝看傻子般的目光。 宋时予不需要他的回应,看他的穿着和年龄大小,大概就能猜到。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把江戾往“大反派”这个身份里一代,他会有这种行为好像也挺合理。 这大概是宋时予被花盆砸到离开这个世界后的某一天,江戾想替他“报仇”。 宋时予顾不上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顾不上想主神江戾为什么没有跟来。 他现在只想阻止这个幼年江戾。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讲道理肯定行不通,江戾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不听道理。 要说那户人家不是故意的,花盆是意外……甚至不能说是意外,是四维空间设计好的,那家人算有点小无辜,这些江戾都不会管。 但要是硬拦着,说不定江戾会把他也一起解决了。 江戾似乎懒得管他是谁,觉得被发现了就被发现了,绕过他就要往那户人家的楼栋走。 果然是要去报仇。 宋时予下意识拉住他:“哎,我都看见了你还要去?躲过了监控没躲住目击证人,不是照样脱不了罪。” 江戾面无表情地转过来,举起棍棒就往他头上砸,看来是想先灭目击证人的口。 棍还没碰到宋时予,就自动弹开了,脱了他的手,远远摔在地上。 江戾的手被震得发麻,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宋时予,眼底的戒备更深了。 宋时予也跟着看了眼甩出去的铁棍,觉得都发生这种事了,这个世界大概也不需要讲什么逻辑,那他在江戾面前,也不用再藏着身份了。 反正不管他干了什么,主神都会帮他圆回来。 “你不是答应我不干违法的事吗,江戾?” 江戾狠狠一愣,眼底的戒备和戾气瞬间散了大半,变成一丝迷茫。 这话他只对一个人承诺过。 他有些不确定地扫了一眼宋时予。 其实番外三遇见幼年江戾2 这小镇没多少能歇脚的地方,宋时予把他带到一个亭子处,那里有张石桌。 当初江戾在校门口被当众骂作灾星,无家可归的时候,宋时予就是把他牵到这里,包扎完伤口,又牵着他回了家。 如今也是在这里,宋时予蹲下来,把江戾放到石椅上。 江戾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不放,眼眶红红的。 宋时予摸了摸他的脸,湿润的。 宋时予的心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脸凑过去贴了贴江戾的脸:“不哭了。” 江戾又落下两滴眼泪,把他的脸也打湿了。 宋时予抬起脸,用手抹掉他脸上的泪痕。 江戾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流的不是带着咸味的生理泪水,而是强力胶,让宋时予的脸只能贴着他的,再也移不开。 “江戾,我们还会再见的。” 江戾把他的衣服攥得更紧,立刻反应过来:“你还要走?” 宋时予没有回答,帮他把长到快刺进眼睛的刘海往两边拨开。 江戾扯了扯他的衣角,更多的眼泪滚下来。 他不在乎原本还和他一样是孩童的宋时予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大人,也不在乎他的言行举止为什么全变成了大人的样子。 只要他知道这是他就够了。 他一点也不在意,他可以不好奇,他只想要他留下来。 可变成大人的宋时予,眼神里比孩童时期多了一层他看不懂的复杂和忧虑,让他心慌无比。 “江戾,你相信我能遇见未来吗?” 江戾点头。他什么都可以信。 “我们中间会分开一段时间,但一定会再见面。最后我们的结局,一定是再也不分开。” “为什么要分开?” 既然结局一定会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分开? 江戾的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滴是他挤出来的哪滴是真实的。 宋时予擦都擦不完,他回答不上来,只能说:“这是我们的命运。” 江戾摇了摇头,不想接受这样的命运。 在遇见宋时予之前,他的人生得过且过,过完今天就能猜到明天是什么样。 直到遇见这个五彩缤纷的人,他才发现生活可以这样令人期待。 让他开始期待生活的人离开了,往后的日子只会比从前更加暗淡。 这一次谣言四起,没有人不相信他是灾星,包括那对唯一对他释放过善意最后却被他拖累的夫妇。 他们哪怕再怨再恨也没有多说他什么,只是不愿再见他。 江戾自己比谁都相信“灾星”这个结论。 他想,要是自己从来没有存在过就好了。 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他拿起那把铁棍,打算去找那户掉落花盆的人家算账,然后再了结自己。 见过色彩之后,他没办法再在只有灰色的世界里活下去。 就在这时候,那个带着色彩的人又回来了,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的命运。 他怎么可能接受? “我很想你。”宋时予盯着他说,“江戾,分开的日子里我也很想你。你对我来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江戾愣愣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攥着衣料的手依然很紧,很久以后,他像是妥协了一样,问:“多久?” “嗯?” “还要多久才能再见?” “……” 宋时予一时没法告诉他,下一次再见是将近十年后。 “我不确定。但我们能再见,我很确定。”他摸了摸江戾的头,“哭得头痛不痛?” 江戾抿着嘴,摇头又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宋时予帮他揉着太阳穴:“回家睡觉好不好?” 江戾摇头。 宋时予知道他在怕什么:“我现在没地方住,送你回去我也要在你家睡呢,我哄你睡觉。” 江戾这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