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安塞尔:“发生什么事了?” 安塞尔笑起来,他说:“我死的那天,也是那么大的雨……” “夜里我发了高烧,房子里没有别人,只好出去买药,有一辆卡车,开着好亮的灯,把我撞死了。” “其实还是有点痛的。” 回忆像脱线的毛衣,轻轻一扯便漏下无数的大洞来。 他有一个早死的父亲,后来母亲再婚,他在继父家中总是尴尬,直到母亲也去世了,他彻底成了晦气又多余的装饰品。 他早早懂事,还没来得及和自己和解,这一生就草率的画上了句号。 但这世上有很多可怜的人,有吃不起饭的人,有无家可归的人,有缠绵病榻痛苦不堪的人,安塞尔活的是不好,但跟更不幸的人比起来,他难道不算幸福吗? 明明有吃有喝了,却装出一副可怜样,这难道不是无病呻吟,矫揉造作吗? 生活中委屈的小事密密麻麻,垒成了高耸的城墙,可安塞尔对着砖块挑挑拣拣,竟找不到一件值得去闹一闹的大事情。 他思绪很乱,但退烧药渐渐起了效果,安塞尔没说多久就睡着了。 雨还在下,好像要把整个世界一齐淹没。 玫瑰维持着一样的姿势,像一座雕塑。 但他心脏却疼的不行,他静默的复述着安塞尔的话,要把这些话都记在脑子里,反刍他的痛苦。 即便发着高烧,安塞尔说话也很流利,仿佛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在无数次说给自己听之后,终于有机会说给别人听。 他说的小心翼翼,不敢夸大一点自己的委屈,生怕别人嫌他矫情。 想到这,玫瑰感到心疼又骄傲,他的安塞尔,就这样还是长成了温和善良的样子。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安塞尔怎么就不懂呢? 他用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安塞尔的眉眼,躺下来把他藏到怀里。 安塞尔太容易被欺负了,他要一直跟着安塞尔,让他永远有枝可栖…… 或许是因为高烧,安塞尔偷笑 病去如抽丝,雄虫的病更是如蛛丝般缠绵。 安塞尔断断续续的低烧了一周才堪堪好全,终于有了些精神。 他下楼去看,玫瑰又在厨房捣鼓营养品。 有营养又健康的东西一般都是不好吃的,即便里面蕴含着玫瑰满满的关心和爱。 他在沙发上窝好,扯过毯子裹住自己,自那场漫长的雨后,天气就凉下来,夏日结束,带着寒意的季节已经悄然逼近了。雄虫这副脆皮身体自然是不抗冻的,安塞尔可不想再缠绵病榻一回。 “想吃青椒土豆……”安塞尔看着玫瑰端来的糊糊,偏头皱眉。 自那天后,不管安塞尔愿不愿意承认,他对玫瑰的态度已经变了,任性和黏糊的性格正一点点冒头。 玫瑰舀着汤的勺子一点没停,送到安塞尔嘴边,熟练的开口哄人:“好好好,但你先喝了这个,我买点食材等等就给你做好吗?” 骗人,昨天就是这么说的。安塞尔刻意放慢了喝汤的速度,好让他多举一会,表达自己微弱的不满。 玫瑰只觉得可爱。 就好比你把一只小猫惹急了,它表达生气的方式是在你伸手摸它的时候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顶了下人的手心。 通常,人会把这种行为视作撒娇,然后把猫捞进怀里狂吸。 于是安塞尔刚喝完汤就连人带毯子被抱住了,玫瑰拉着他的腰,把他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从毯子里伸进去,轻轻按住他的脊背,好让两人贴的更紧。 他埋首呢喃:“安安,放点信息素……” 前几天安塞尔还不知道信息素是什么,甚至还为自己是个人类可能没有信息素而精神内耗了一下。 他没有信息素会不会没办法满足玫瑰啊,没有信息素玫瑰和他做会不会根本不爽啊!安塞尔晴天霹雳,怀疑人生! 还是玫瑰发现他情绪不对,套了半天话才知道原因,简直哭笑不得,合着安塞尔还觉得自己是人类呢,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连信息素都还不会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