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尔文倒是能将自己记下的路线画出来,但他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送出去,帝国荣耀组织和其成员都是单线联系,舒尔文也无法将自己的境况告诉组织。 他愁眉不展,连伊格尼开门进来的动静都没听见,直到他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做什么?” 舒尔文吓得后仰,这雌虫怎么走路没声? “没想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坐在这里休息而已。” 伊格尼笑了,笑容中带着怒意与讽刺,像被压制的火山,他的目光投向舒尔文放在身后的右手手腕,又移到那张毫无心虚的脸上。 真行。 “就怕身体在休息,脑子没有。” 伊格尼掐住他的下颌,雄虫红肿的嘴唇一览无余,他顺心而行,恶狠狠地咬上去,毫不收力。 舒尔文挣扎着后退,有一瞬间甚至想给这只总是发疯的雌虫一巴掌,又勉强忍住,告诉自己还是命重要。 等伊格尼放开时,舒尔文立马狼狈地咳起来,下唇被咬到出血,像糜烂的花瓣。 伊格尼突然很遗憾给他带上眼枷,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过有什么必要看懂呢?伊格尼起身,静静看了会撑在地上喘气的雄虫,反正他也只会让他伤心。 “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但是要盯紧。” 伊格尼离开时嘱咐侍从,他倒要看看,虫皇的寝殿天罗地网,舒尔文要怎么往外递消息! “陛下?”,艾利看着回到书房的伊格尼,带着几分担心:“您突然离开,是出什么事了吗?” 刚才他们正在讨论下一年的预算计划,伊格尼桌上一直摆着一台设备,不知道从里面看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起身走了。 看起来现在也没好转。 艾利还没听到回答,门外的侍从恭敬汇报:“陛下,外交大臣求见,说有事汇报。” 伊格尼点头,外交大臣带着一封纸质的书信入内:“陛下,虫族联邦想要派使者前来交流,这是他们给您的文书。” 啊,是这件事,伊格尼根据前世的记忆回忆起来,两国相交本身正常,但舒尔文有本事,居然能和联邦的使者搭上线,合起伙来阴他。 “他们愿意来,我们自然欢迎,但关于派来的使者,我有别的建议……” 伊格尼和外交大臣商议联邦使者来访的事宜,舒尔文也闲不住,正在忍痛拔自己的头发。 浅紫色的长发细韧而有光泽,舒尔文来来回回梳了好多遍,身边已经积了一小缕。 他翻出自己做花奴时穿的衣服,黑色的布料格外脆弱,不用费多大力就能撕破,和质量很差的毛衣一般,有一处开线就能扯出一长串。 狐狸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舒尔文将收集的发丝搓成长条,和扯出的黑线缠到一起。 他动作不急不躁,手腕翻转,日头西斜,不再刺眼的阳光将他脸上泛着金属光泽的眼枷都照的柔和,几条编好的绳子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黑色为主,衬得其中几缕淡紫格外扎眼。 舒尔文将编好的绳子首尾相接,轻声唤狐狸过来,摸到它的爪子,将绳子缠了几圈系好。 要想拿到地图,帝国荣耀总得想办法将他救出去,现在这种情况,他就是写血书也没用。 昨天伊格尼提到这只小兽是纯白的,那黑色和紫色应该很显眼了,希望他的同僚们别让他失望啊。 舒尔文叹息一声,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扶着墙走到门边,朝外面喊道:“有虫在吗?” 侍从应声而入:“舒尔文先生,有吩咐吗?” “吩咐谈不上”,舒尔文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是觉得狐狸陪我一直待在这儿太可怜了,野兽本就向往自由,你愿意替我出去陪他玩一玩吗?” “啊,如果能去花园那边帮我摘几朵新鲜的花回来,那就更好了。”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的很低,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动侍从,可对方很快应承下来,舒尔文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呼——”,关上门,舒尔文长出一口气,现在只能等了,他标记做的那么明显,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侍从牵着活泼好动的狐狸,绕过曲折的走廊,到书房门口敲敲门。 “进。” 伊格尼正在看艾利做的报表,见侍从牵着狐狸过来,脸上俱是一惊。 “这是前两天送过来的雪兽吗?”,艾利惊讶的看向伊格尼,怎么看也看不出来对方会喜欢这种东西。 伊格尼放下手中的报表,他可不信侍从会无缘无故牵着狐狸来找他,肯定是那只雄虫又整什么事儿了。 “怎么了,说吧。” “回陛下,舒尔文先生说,狐狸待在他身边太无聊,让属下带它出去玩,顺便去花园替他采花。” “另外,舒尔文先生下午在房间里编了很久的手绳,现在套在狐狸的爪子上。” 伊格尼重重哼了一声,真是贼心不死。 “手绳拿过来,带狐狸出去跑跑就送回去。” 伊格尼将舒尔文编好的手绳嫌弃的丢在一边:“编的什么破玩意儿。” 随后开口赶客:“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都出去吧。” 艾利走在最后,门关上前想回头问问伊格尼是不是很喜欢雪兽这种小动物。 如果是,他也愿意投其所好。 却看到虫皇陛下对着灯光,神色专注,一点点拆开手绳。 他仔细的将黑色的线剥离出去,小心扯出藏在其间的浅紫色发丝握在手心里,生怕扯断一根。 那副样子,让虫幻视某种饥肠辘辘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吃的,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将食物扒拉到腹下藏着,生怕被偷走。 艾利竟不知为何心中酸楚,他悄悄关上门想,原来伊格尼也有这样的一面,却从不对他。 没多久,放风回来的狐狸被送回舒尔文身边,他顺着狐狸雪白柔软的毛发摸到它的爪子——不对,绳子呢? 舒尔文蹙起眉,他分明绑得很紧,是什么时候掉的,要是掉的太早,被组织内的虫发现的概率微乎其微。 他长叹一声,摆烂的趴在狐狸身上,抱着它猛吸一口。 “在干什么呢?”,伊格尼进门就看到和雪兽滚在一起的雄虫,颇为无语:“弄一身毛,你也不嫌脏。” 他有什么好嫌的,他又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舒尔文很想给这只神出鬼没的雌虫邦邦两拳,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是优雅的问候着:“您今天回来的很早……啊?” 他话没说完,一大捧馨香的鲜花落进他怀里,舒尔文疑惑的歪歪头。 浅蓝色和浅紫色的星星铃兰扎在一起,裙撑般的花瓣像一件件小裙子,花心在夜晚闪着淡淡的荧光。 扑面而来的花香让舒尔文的大脑短暂卡顿了一下,他抚上细腻柔软的花瓣,难以置信的问:“是你去摘的吗?” 伊格尼抹掉身上粘着的花园中的露水,斩钉截铁:“不是。” “侍从刚刚扎好,我只是顺便拿进来。” 舒尔文抱着花松了口气,脸在一大捧花后面显得更小,他就说嘛,这只雌虫怎么可能给他亲自摘花,又不喜欢他。 今晚气氛很好,舒尔文原以为可以逃避某些夜间运动,当熟悉的迷香味传来,他暗骂了对方三遍,果然不能高估这雌虫的道德水平。 但伊格尼确实什么都没干,他绕着舒尔文的头发,将浅紫色和自己金色的发丝编在一起,拆开,再编上,就这么乐此不疲的折腾了好几个小时。 奖品 回归正常生活,舒尔文又开始在花园里忙忙碌碌。 很偶尔,看着摇曳在风中的星星铃兰,舒尔文会短暂的想到那只拥有过最亲密的距离,却素未谋面的雌虫。 但也只是几个瞬间,比烟花棒燃烧的时间还要短暂,随后舒尔文便将那几天的生活抛之脑后。 他并不想报复那只雌虫,在雌尊雄卑的社会,一位贵族雌虫偶尔玩玩很正常,在说睡觉这种事,他也不吃亏。 同样,舒尔文也不会因为亲了几次,抱了几次,就对那只雌虫产生特殊的依恋或生出什么探究欲。 舒尔文拿着喷壶在星星铃兰的花苞上喷上清晨的露水,眼神在地上逡巡,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情感,他更想尽快找到自己编的手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