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丛声没说话。 “他虽然平日顽劣,不听管教,但每年诞生日那天你知道的,不需要什么特别理由,让他去哪他就会去哪。我当时选这个日子,也只是想着凡事有始有终,我在那个日子将他唤醒,也该在那个日子让他沉睡,而且以往每一年,你也会到陆地来陪着他一天。但是那天,你迟迟没来,我联络你,你助理说你还在做实验,要晚几个小时,我把这个消息跟翟云继说了,他使性子,不吃也不喝,我准备的那些下了药的东西他一个没碰,后来他夺了我的手环,继续给你打通讯,而最后一次,是你接了,翟云继赌气没出声,你树在一起没多久,你舍得看他死在你面前吗?” 闻今许最不爱听这种话:“我不会让他死在我面前。” 林晨:“我明白你的想法,毕竟以你的实力,带着自己的爱人躲过这最后一次感染种浪潮非常容易,可北城基地已经是蓝星之上属于人类的最后家园,一旦基地沦陷,感染种称霸蓝星,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跟你们一样的同胞,我知道你很强,可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你们两个人类,你们将会面对没完没了的杀戮和逃亡,就算你要杀光整个蓝星的感染种,可那要用多长时间?你怎么确定不会有感染种进化成你也对付不了的更高等级?你又如何保证自己能护着想护的人一辈子?小许,我不是逼你做决定,只是想让你看到这些问题。” 广场上阳光很足,可闻今许身上感觉有些凉。 他自己也明白,林晨说的这些问题都是他下意识想逃避的。人总喜欢自欺欺人,他也不例外。 如果要问他有没有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他确定是没有的,为了人类未来奉献自己这种邪门的事他更不想做,要说体现人性,那他顶多给故去的朋友们弄个电子收尸意思意思。 闻今许闭了闭眼,做了次深呼吸。 问题想不清楚的时候,可以把它抛回去。 “就算我不走,就算我拼了这条命帮你护住基地,”他嗓音冷静,“你又怎么保证所有人类的未来?” 林晨:“其实很简单。据现有研究,如果放任感染种继续进化发展,那将会是一个无底洞的存在。但只要给我们喘息时间,研究出终止基因异变的关键药物,蓝星文明至少能回到十年前。你应该也见过了吧,你父母用命护下的那个孩子。” 闻今许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你想拿小雪做实验?” 林晨看着他,神色沉痛又无奈:“孩子,事已至此,不管是谁来做这个决定都别无选择,她是目前已知最完美的新人类,从她的基因序列中提取研发的疫苗也达到了最高防护率,明年她满十岁,是最佳研究年龄,但我可以保证,她不会有你们在飞岛上的遭遇,我们将尽可能以她的意愿为主。” 听着林晨说话,闻今许脸色渐渐不好,他强忍着捏了捏拳头,问:“成功概率呢?” 林晨目光坚定:“这几年来,检验大楼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研究方向,只差实验体准备完毕,如果基地能扛到那个时候,成功率会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这么看来,未来某一天的实验结果倒不是最让人担忧的,下个月即将来临的感染种浪潮才是重中之重。 闻今许想起之前遇到的两个拥有异能的感染种。 对付一两个还好,如果今年的感染种浪潮来临时,那些有异能的也成群结队可怎么办。 闻今许思考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想什么。 林晨笑着看过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是吗?” 闻今许沉默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冷漠:“先告诉你,如果我实在打不过,我不会留下来救任何人,你也必须把章树的命门枷锁摘掉。” 林晨:“我知道,毕竟真到那个时候,你舍身也无济于事。这么看来,你考虑好了?” 闻今许没说话,就胡乱嗯了一声。 留下就留下吧,说不定能成功守住,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基地沦陷,他带着章树浪迹天涯。 就算有一天章树出了意外,那也没事。 毕竟对闻今许来说,不管是养人还是养感染种,都跟养条狗没有区别。 “都会活下来” 北城地下基地共有两处,翟云继居住的那处和其以“林晨”身份居住的那处,目前这俩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塌陷损坏。林晨动用基地大部分人力,专门扩建加固地下基地,用来应对一个月后感染种浪潮来临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如果地上沦陷,地下基地就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保镖推着林晨回到a区。 他常年沉睡在地下,医生建议他多晒太阳,于是便住在a区高层,朝阳客厅有一扇宽阔的落地窗。 林晨在落地窗前待了很久,看着日头从西边的群山后方渐渐沉落下去。 夜幕降临,天黑得很快。 落地窗映出林晨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林晨没有动,视线一直落在窗户上。 某个瞬间,窗上的影子突然动了,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依然坐在轮椅上的林晨极其淡然地看着这一幕。 窗户上,那道站起来的黑影隐约是个人形,全身漆黑看不清脸,在窗上来回游动,似乎对这个状态十分新鲜。 晃荡够了,窗上的黑影停在林晨轮椅附近。 它缓缓蹲下来,趴在林晨轮椅影子的扶手上,轮廓冒着淡淡的黑烟。 林晨终于微微垂眸,看向空无一物的轮椅扶手。 一道男女不辨的重音响在他脑子里。 【林晨,林晨……】 【我冷,好冷啊……】 翟云继的本体被关在特制溶液里,是检验大楼的人根据之前那批浸泡着孕妇的圆柱形容器里提取的溶液做出的新东西,可以保证翟云继本体的恢复速度被延缓到极致,想恢复到人形的程度起码要几百年。 不过他的意识和林晨相连,林晨总能在周围很安静的时候“见”到他。 翟云继见他不为所动,便继续在窗户上游动起来。 林晨许是看得眼晕,终于开始挪动轮椅。 翟云继停到窗户中央,背对窗外,安静地看着他。 林晨没说话,只是把轮椅转了过去,直接向卧室推去。 卧室门关上后,窗上的黑影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