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转过两个岔路口之后,卷耳脑海中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了。 他昨日见过这盆花吗? 这棵树上结果子了吗? 这里原本该有个小池子的…… 卷耳看着越来越陌生的景色,抓了抓胳膊,找不着路了。 他抿了抿唇,不安地打量了四周的环境,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最终彻底迷路了。 他走得双脚酸痛,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坐在一个石墩子上皱起两道秀气的眉毛。 怀里的包子香味一阵接一阵的涌入鼻间,他舔了舔嘴唇,“有两个,我吃一个,给国师留一个好了。” 这般想着,他欣然掏出一个包子,大口咬了下去。 鲜香四溢的汁水充斥唇齿之间,卷耳眼睛一亮,愉悦地翘起脚脚。 好吃,真好吃。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包子,他明天早上也要吃这个。 他开心地安排好了明日的早膳,因迷路而不安的心情都消失无影。 包子不是很大,就他手掌心大小,卷耳舔舔手指头,苦恼地噘着嘴,吃的太快了…… 要不然,再吃一个…… 说不定国师不喜欢蟹黄包子呢? 而且一个也太少了,若要给国师带,应该多带一些的。 不如明日再一起带过去? 卷耳眼眸亮了亮,罪恶的小手伸向另一个包子。 蓦的,他突然回过神,用力拍拍自己的小脸,“不可以,这是给国师的礼物!” 卷耳给自己打气,要有毅力,“嗯!” 可是…… 包子的味道不由自主在舌尖回荡,皮薄馅多,汁水丰盈。 要不,闻一闻…… “只是闻一闻,没关系的。” “小殿下!” 一道喊声唤回了卷耳的神智,卷耳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前的宫女。 小宫女穿着和安延宫差不多的服饰,微微躬身看着自己,恭敬询问,“小殿下这是迷路了,可否让奴婢为小殿下引路?” 卷耳立马从石墩子上下来,感激地看着眼前的宫女,“太好了谢谢你,我要去找国师,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宫女瞧着卷耳一派天真单纯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奴婢自是知道,小殿下随我来。” “噢!” 卷耳跟着宫女一路走,这才发觉自己走反了方向,国师住的地方在南边,他出门就往北边走,自是越走越远。 宫女将卷耳送到了门口,微微福身行礼,“国师就住在这,奴婢告退。” 卷耳粲然一笑,“多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奴婢春桃。” 卷耳记住了小宫女的名字,朝春桃摆摆手,“我走了,下次再找你玩。” 春桃瞧着蹦跳离去的欢脱背影,不由得一笑。 在这深宫之中,怕是也只有这位小殿下会这般与奴才说话了吧。 被我吃掉了 殿门紧紧关闭着,眼下早已过了卯时,太阳也生机勃勃地照在半空。 卷耳有些紧张地趴在殿门上,踮着脚尖从缝隙往里面看。 看了半天也不见响动,卷耳鼓起勇气敲了敲门,软声道:“国师,我是卷耳。” 里面没人应答。 国师该不会生气了吧。 卷耳不安地在门口来回走了两趟,最终又趴回门板,犹豫许久,还是猫着腰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内寂静无声,全然没有年岸鸿的影子。 卷耳往里走了些,探着脑袋看了许久,还是找不着年岸鸿。 “该不是出门了吧……” 突然之间,雪白的棉绒地毯动了动,卷耳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从里面坐起一个人来。 年岸鸿慢吞吞起身,洁白的手掌拍着嘴唇打了个呵欠,淡淡然瞥了他一眼,“怎的来这么早?” 站在一旁绞着手指,生怕因为自己来的太迟被骂的卷耳一脸懵逼。 外面太阳都已经透过窗户照进来了,这还早? 年岸鸿揉了揉头发,鼻尖嗅了嗅,“什么味道,你带什么东西来了?” 卷耳眼睛倏然一亮,掏出衣兜兴奋道:“我给国师带了超级好吃的蟹黄包子!包子可香了,里面都是……” 卷耳蓦然一僵,呆在原地。 年岸鸿挑了挑眉,“包子呢?” 卷耳瘪瘪嘴,耷拉着眉眼,心虚至极地小声道:“……被我吃掉了。” 他还是没能经受住诱惑。 年岸鸿轻笑一声,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你还是只馋猫,变回原形,过来。” 卷耳不明所以地抿了抿唇,还是听话地变回小猫,挣扎着从一堆衣服里钻出来,迈着小步子走到年岸鸿面前,“国师国师,我们要学什么呀?” 年岸鸿盯着他摇来晃去的尾巴,摸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睛,“今天就先学静之心法。” 卷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静之……心法,听起来好厉害啊。 他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嗯!我会好好学习的。” 一个时辰以后,卷耳窝在年岸鸿身侧,被他一下一下撸着毛,昏昏欲睡的想,这个心法太高深了,他有点领悟不了…… 睡了一天,被撸了一天毛后,卷耳脑袋空空回到了安延殿。 江离等候多时,怕他受欺负,一进门便着急问道:“如何?今日功课难不难?” 卷耳认真想了想,“嗯,不难的。” 江离松了口气,捏捏卷耳的小脸,“崽崽真棒。” 卷耳高兴地咧开了嘴,欢欢喜喜吃着江离剥好的炒板栗。 之后一段日子,江离忙得脚不沾地,他本是大夏太子,太傅对他自然要求严格,每日课业都不可马虎,自知落下太多,江离日日读书习字,就连晚间回了殿里,哄睡卷耳之后,也拿着书看。 倒是卷耳,整天去年岸鸿那里吃吃睡睡,无聊得都要发霉了。 他问年岸鸿这个心法要练到什么时候,年岸鸿就拎着一大堆书给他,让他自己慢慢看。 卷耳看的头晕脑胀,书中有好多奇怪的知识他都不懂,问年岸鸿,他也只是言简意赅,回答完后,再次闭眼熟睡。 卷耳有些想念穗阳镇的清禾和夫子了,他们讲课总是生动有趣,晦涩难懂的知识他们会给他讲故事,故事听完,知识也理解了,他每次都学得津津有味。 看着面前的书堆,以及毛毯上酣睡正熟的年岸鸿,卷耳无聊地鼓着腮帮子。 好无聊啊。 他趴在桌子上往外面看,午间阳光正好,清风吹动枝头树叶摇动哗哗作响。 哥哥现在在干什么呢? 卷耳心想。最近江离都没时间跟他玩,亲亲也少了许多,好些时候他从睡梦中醒来江离都不在他身边。 他扣了扣手,忽的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年岸鸿,做贼一般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悄悄推开门,溜出了宫殿。 卷耳嘻嘻笑着合上房门,一双水汪汪的眼珠子亮晶晶的。 “去看看哥哥在做什么好了。” 卷耳边走边玩,花丛里的小蝴蝶扑一会儿,树上的红色小果摘两颗下来,看也不看就要往嘴里送。 周围都是宫女小太监,都知道他是何身份,见他此举,忙上前阻止,生怕他吃坏了肚子被责罚。 卷耳努努嘴,不情愿地交出手里的小果,“我要去哥哥读书的地方,你们能带我过去吗?” 太监们也明了他口中的哥哥是何许人也,恭敬地带着卷耳去了庆安宫。 庆安宫内。 一位白胡儒雅老人位于上座。 其下五位皇子两两一排并立而坐,江离坐于最前方,脊背挺拔,眉目硬朗,眸子认真专注,周身弥漫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优雅,仿佛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高贵,即使跌落泥潭也不会因此消散。 “嘶——嘶——” 最后一桌的少年一手挡着嘴,朝旁边的人龇牙咧嘴示意看窗外。 众人被他吸引了视线,面露疑惑,纷纷朝窗外看去。 只有江离不动声色,仿佛老僧坐定一般不受外界干扰,专心写字。 突然之间,一个纸团扔了到了江离桌案上,江离蹙眉,转头往后看去。 “三皇兄,看外面。” 江离冷着脸朝窗外看去,豁然对上一双黑黝黝的圆眼睛。 江离吓了一跳,只见宽阔的雕花镂空窗户上趴着半个小脑袋,小脑袋鬼头鬼脑往里面看,露出的小半张脸粉雕玉砌,鬼灵精怪。 江离:“……” 专心看书的太傅也看到了他,捋着胡子笑出了声,“这是哪家的小儿郎,趴在外面作甚?” 卷耳看江离太入迷,这才发觉自己被发现了,惊慌失措爬下窗户,扭头就要逃跑,却不想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江离连忙起身出去,将人扶了起来,“摔到哪了?让我看看。” 卷耳吸着鼻子举起白嫩小手给他看,“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