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什么事?” “你是不是生病了,老是发呆,我叫你都没有听见。” 春桃福身告罪,“小殿下恕罪,奴婢……只是夜里没睡好。”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不用守着我了。” 春桃一愣,轻轻一笑,“这不合规矩的小殿下,奴婢没事,小殿下只管吩咐奴婢。” 卷耳推着她往外走,“哎呀没睡好就去睡,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也要睡午觉了,你回去吧,不会有人说你的。” “但是小殿下……” “快走快走!” 卷耳将她推出殿外,砰的一声关上了殿门。 春桃站在门外,硬是将喉咙中的话咽了下去,只得福身道:“奴婢谢过殿下。” 卷耳趴在床上翘着脚看话本,最近几日江离都忙得不行,来去匆匆,就算夜间回来洗漱完也立马闭眼睡觉,他都没时间和江离说说话。 苦恼地拍了拍枕头,要是哥哥能日日陪着他就好了。 可江离是太子,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处理,他不能一个人独占江离。 卷耳在大床上翻滚了一圈,长长叹了口气,“我是一只不懂事的小猫咪。” 又过了几日,卷耳还是见不到江离,他有些郁闷了。 春桃瞧他不开心给他搬来了一盆花,据说是内务府刚采进的新品种,花朵艳丽娇媚,氤氲丝绸雾气,好似腰肢纤软,娉婷昳丽的美人,便有“美娇娘”之名。 卷耳趴在桌子上打不起精神,嗅了嗅花香,眼皮掀了起来,“春桃外面怎么吵吵嚷嚷的?” 春桃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怎么了?快说呀,难不成是哥哥出事了!” 他猛地起身,脸色一下煞白,春桃连忙拉住他,急急解释,“太子殿下无事,小殿下莫要担心。” 她犹豫再三,“说是、是……是朝堂闹得很凶,几位重臣联合上奏,让太子选妃……” 卷耳不解,“我不就是哥哥的太子妃吗?为什么还要选?” “他们说小殿下是男子,不合礼制,所以奏请陛下选出一名女子任太子妃,陛下已经同意了,是远博侯次女……” 春桃越说声音越小,卷耳一脸茫然无措,呆愣愣坐在原地。 “……小殿下。” “不会的,”卷耳看着春桃,“哥哥说了只有我一个,他不会娶其他人的。” “此事是陛下定夺,太子殿下推脱不了,听说这几日礼部已经在准备大婚仪式了……” 卷耳摇着头,还是不信,他抿抿唇,湿漉漉的眼睛写满了笃定,“我相信哥哥的。” 春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心中默默惋惜,小殿下如此纯真善良,最终也落了这么一个下场。自古皇家多薄情,为了权势地位,又有什么不可抛弃的呢。 傍晚卷耳出去散步,一群小宫女没看见他,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个男子自是不配留在太子殿下身边,无名无分还要跟着殿下,真是不要脸。” “谁让太子殿下喜欢呢?” “喜欢怎么了,他还不如我呢,至少我能给殿下生孩子。” “得了吧你,殿下哪看得上你……” 大胆!太子殿下岂是你们能议论的!舌头都不想要了吗!” 春桃一声呵斥,那群小宫女转头看到了卷耳,大惊失色纷纷跪地告罪。 有个小宫女不服气,低声嘟囔,“有什么可神气的,太子殿下都要成亲了,到时候还不知谁跪谁呢。” 春桃气得发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卷耳拉住春桃,没心情与她们争吵,他抿抿唇,转身快步离开。 是了,他是一只小公猫,不会下崽子的。 哥哥会想要自己的崽子吗? 哥哥有别的太子妃了 晚间卷耳等了许久,都快睡着了,江离才披着夜色回来。 “哥哥……” 江离惊讶一瞬,“怎么还没睡?” 卷耳看着江离温柔如初的面容,轻声说:“哥哥抱抱我。” 然而江离只是摸摸他的头,“我身上脏,你快睡吧,等你睡醒了再抱。” 卷耳呆呆看着他,而后不管不顾地冲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 江离愣了一愣,随即反手回抱住他,大手抚摸着他的脊背,“今日怎的这么黏人,谁欺负你了?” 卷耳脑袋埋在他胸口,吸吸鼻子,闷闷出声,“哥哥会一直喜欢我吗?” 江离揉揉他的脑袋,温柔又宠溺,“当然了。” 卷耳心中一阵发酸,突然从他怀中抽离,一下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声音沉沉,“我要睡了。” 江离以为他困了,没说什么,伸手掖了掖被子,俯身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睡吧。” 等江离走后,卷耳双眼紧闭,眼泪却是大滴大滴淌了出来。 他闻到了。 江离身上有别人的脂粉味。 哥哥,有别的太子妃了…… 宫里越发热闹,宫人们来去匆匆,红绸绫罗,珠宝饰品,源源不断送去新修缮的一座宫殿。 这宫殿便是太子与太子妃成亲后所住的寝殿。 大约临近婚期,江离派人给卷耳捎了信,晚间也不回来了,还送了一堆小玩意儿来,怕卷耳不高兴。 卷耳没哭也没闹,他只是坐在殿前,默默看宫人们满脸喜色地为大婚筹备。 江离有了其他的太子妃,不需要他了,他应当自觉出宫去,不要留在这里碍眼。 可是,他有些舍不得。 一想到见不到江离的日子,他就难过得想哭。 做不了太子妃,他就去浣衣局洗衣服好了,等洗完衣服还能远远地看江离一眼,若是太子妃不喜欢,或许他连一眼都看不了。 卷耳越想越伤心,抹了抹眼泪。鼻尖红彤彤的。 春桃看不下去,“小殿下,喝点绿豆汤,这回加了多多的冰哦。” 卷耳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问她,“春桃,等我去了浣衣局,我还能和你一起玩吗?” “小殿下怎会去浣衣局呢,别多想了,眼睛都哭肿了。”春桃放下汤碗,又去找来帕子冰水浸透,给卷耳敷眼睛。 卷耳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眼泪越哭越多,春桃手足无措,慌乱地哄着。 这时外头有小太监求见,说是送来明晚宴席穿的衣服。 明日,是江离和新太子妃大婚的日子。 卷耳哭得更加伤心了,江离和别的太子妃成婚,竟然还要他去观看,简直太欺负人了。 可到了当晚,卷耳还是被春桃哄着换上衣服,梳洗好送去了地方。 明黄琉璃瓦铺满檐顶,单檐四角攒尖,尖角挂了古金铃铛,随着悠风叮咚作响。长长回廊四通八达,红色圆柱放置着一盏盏猫咪形状的灯盏,烛光熠熠,似是猫咪灵动眨眼。 卷耳心中悲戚,新的太子妃也喜欢猫咪吗? 小太监将卷耳领进门,便退到了一边。 卷耳不明所以顺着楼梯往上走,心想不是大婚宴席,怎的跑到这楼上来吃。 朱门推开,房中灯火通明,不见一人。 卷耳正疑惑呢,里间木门忽然往两侧拉开,皇城景色登时跃入眼中。 清风袭来,檐角铃铛叮叮当当,一盏接一盏的孔明灯悠悠上浮,汇集眼前,宛若天上银河流淌下来的星河。 细细看出,每一盏孔明灯上都化了一只小猫,蹲的跑的,打架的吃饭的,憨态可掬,栩栩如生,不是卷耳又是谁。 卷耳瞪大了眼睛,奔到门外楼台,扶着木栏杆往外看,忽的见院内红绸翻动,一只巨大的猫咪石雕立于正中,雄赳赳地目视前方。 卷耳心中鼓胀,嘴巴惊得半天合不起来,这些是…… “崽崽,”卷耳蓦然回头,便见江离款款而来,身着和自己同样式的长衫,眉目温柔,皆是宠爱。 “你,你不是在大婚,怎么来这里了?” 江离蹙蹙眉,捏着小猫崽的脸颊温声道:“说什么胡话,你不在,我与谁大婚。” 卷耳呆呆的,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们说我是男子,不会下崽崽,要给你娶新的太子妃……” 江离脑子一转便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那些老臣确实因此事闹了几日,不过已经解决了,我的太子妃只有你,不会娶别人。” 卷耳一下子眼泪掉出来了,他紧紧抱住江离,哭泣不止,“哥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心里积攒的委屈全都涌出来了,他表现得再勇敢,再冷静,可是在江离的怀抱里,筑起的墙壁全都崩塌,他只想要江离好好抱抱他,亲亲他。 “哥哥你都不见我,也不抱我,我都哭了你也没来哄我。” 江离不知他受了这么多委屈,心疼得要命,“崽崽乖,都怪哥哥不好,今日可是崽崽的生辰,不许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