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谙谌愣了一愣,若是旁人说出这话,他还觉得正常,可是卷耳…… 卷耳抿抿唇,“我有些不舒服,就不陪你了,下次有机会再好好招待你。” “……哦,好,好……” 牧谙谌茫然地起身,提着食盒要走。 牧谙谌面露几分尴尬,局促道:“正好望极这几日不在,我也得回去帮忙,就不多留了。” “望极不在?他去哪里了?”卷耳忽然问道。 “江离让他暗中跟着穆威云,他没跟你说过吗?” 卷耳忽的脸色一变,眉目之间凝聚些许愁云,牧谙谌不知其间有何问题,一时呆愣在了原地。 恰好此时春桃端着果盘急匆匆走进来,瞧见牧谙谌起身要走的样子,疑惑地开口,“牧公子不陪着小殿下用完晚膳再走吗?” 以往若是牧公子来了,小殿下定是撒泼打滚都要将人留下来,直至用完晚膳,天黑后望极公子来催,他才肯放人走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卷耳有些不舒服,我今日便不留了。” “不舒服?”春桃急忙走了过来,“小殿下哪里不舒服?奴婢去叫清禾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站住!”卷耳一声呵斥,吓得春桃立即站在了原地,他沉着脸,“不必叫太医,一点小毛病罢了。” 春桃怔愣地点了点头,卷耳又问:“匆匆忙忙的,可是有其他事?” 春桃这才想起来,急忙回道:“奴婢路上遇到国师大人,国师大人说是等会儿要来看看您。,让我把这西域进贡的水果先端过来给您。” 卷耳脸色一时之间更加黑沉,呼吸急促了几分,冷声道:“告诉国师,我今日身体不舒服,暂不见客。” 春桃一脸茫然,平日里卷耳一向崇拜国师,且喜好热闹,这还是头一次将人谢绝门外,她脑子有些晕乎,无措道:“但是国师已经朝惜耳殿来了,眼下怕是快到了。”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一声厉喝,春桃瞬间匍匐在地,惊惶失措地连声告罪,心中慌乱得直打鼓。 “殿下恕罪!” 牧谙谌皱紧了眉头,不解道:“她就是一个传话的,你何必发这么大火,以前你不是总护着她吗,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卷耳紧紧攥着茶杯,闻言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就是身体不舒服,你们都出去,我要睡一会儿。” 牧谙谌叹了口气,“既是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了。” 春桃和牧谙谌一起退了出去,关上房门,牧谙谌对春桃道:“今日怕是真的不太舒服,晚些还是让清禾来一趟,莫让他因为害怕吃药,就不看病。” 春桃脸色还有些发白,惶然地应了声是。 晚间春桃去喊了清禾过来,殿门紧闭,清禾正欲抬手推开,却别春桃及时拦下。 “小殿下前日吩咐,外客需得与他通传了才能入内。” 清禾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卷耳开始有点太子妃的样了啊,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外客。”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房门,“卷耳,我来了。” 床铺之上,卷耳翻身坐起,满眼警觉,“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某个人身体不舒服,不来找我,我当然主动过来了。”他伸手去拉卷耳的胳膊,蓦的被卷耳躲过。 “我已经没事了,不用看。” “啧,”清禾皱着眉,抬手捏他的脸,“少来这套,我知道你不想喝药,这回儿给你加饴糖进去就不苦了,听话。” 卷耳不耐烦地别过脸,眸子里尽是烦躁不安,他吐了口气,“我就是做噩梦了,心情不好,你给我开些安神的汤药便好。” “做噩梦?”清禾沉思片刻,看来掉悬崖对卷耳的惊吓很深,这么多天了,还在做噩梦,睡眠不足,心火旺盛,脾气自然暴躁。 卷耳跟他学医也学了许久,简单的病症卷耳自己还是能断定的,他便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若是还是不舒服,便差人喊我,知道没?” 卷耳点点头,清禾抬手摸摸他的头,“好了,我去熬汤药,喝了以后再睡。” 清禾走后,卷耳面上乖巧瞬间化为冷肃,锐利竖瞳死死盯着春桃,声音犹如寒冰,泛着森森冷意,“为何自作主张……” 春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一次在卷耳面前吓得后脊冒冷汗,她颤颤巍巍道:“奴婢、奴婢只是担心小殿下不舒服,所以才、才……” 卷耳缓缓起身,薄薄的白嫩肌肤之下,蜿蜒崎岖的青筋清晰可见,脚掌落于地面没丝毫声音,他微微躬身,捏住春桃的下巴,“你只是一个奴才,要做的只是听我的话。” 春桃双目恐惧慌乱,身体不自觉地发着抖,那张熟悉的面庞此时却让她感觉无比陌生,腿肚子一阵抽搐,“是、是……” 哥哥为何要帮她说话 江离端着桂花糕踏进殿门,这个时辰点没听到卷耳的嬉闹声,走近几步,却是见春桃在殿门口跪着,不知跪了多久,嘴唇已然无了血色,双眸尽是恐慌。 江离皱了皱眉,“跪在这里作甚?” 春桃愣愣地抬起头来,半晌之后缓缓垂下头,没有言语。 这时卷耳跑了出来,语气欣喜,“哥哥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江离问道:“春桃为何跪在这里?” 卷耳冷冷瞥了她一眼,漠然回道:“做错了事,便让她跪着了。” 江离觉得不可思议,虽是回到了皇宫,成为了这太子和太子妃,然而卷耳丝毫没有尊卑观念,对待宫人一向一视同仁,即使做错了事,也从未让其跪着责罚过。 况且,卷耳一向把春桃当成好朋友,若是有错,也不至于这般责罚。 江离心中疑惑,“她犯了何错,你从前不是总护着她吗?” 卷耳抿抿唇,眉宇间微不可察滑过一抹烦躁,从前从前,又是从前! 他撅了撅嘴,抬手给江离看,“你看,我的手都被她烫伤了。” 娇嫩的手背泛着一片红,江离顿时转移了视线,担忧道:“怎么弄成这样?疼不疼?” 卷耳努着嘴,委屈巴巴,“疼死我了,所以我才生气的呀,哥哥,你不会觉得我过分吧。” 江离一时梗塞,没有言语。 他凌厉的双眸似是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叫他看不真实,他看了一眼跪着的春桃,“哥哥给你擦药,至于春桃就让她起来吧。” 小丫头摇摇欲坠,面上血色褪尽,再跪下去怕是就要昏倒了。 “我都受伤了,让她跪一下怎么了,哥哥为何要帮她说话?”卷耳不满地瞪着江离。 江离微微瞪大了眼睛,漆黑的眸子略过一丝复杂,“卷耳,你何时变得这般不讲道理。” 看着江离蹙起的眉头,卷耳眼眸之中闪过一抹不忿,他冷眼一瞥,随后扬起笑容,“好嘛好嘛,我都听哥哥的,快起来吧春桃,下次可不要这般粗心咯。” 甜软娇憨的嗓音,此时春桃听来却是周身发冷,她嘴唇颤抖,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弱弱道:“奴婢……谢过殿下,谢过小殿下。” 春桃踉跄着起身退了出去,卷耳便拉着江离回屋,“哥哥今日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白瓷盘子落在桌上发出闷响,江离心中有些烦乱,不知为何,自从卷耳回来之后,那股不安躁郁的情绪逐渐在心中积聚。 他捏了捏发胀的额角,忽的一双柔软的手落在了自己手背上,“我来帮哥哥按。” 卷耳一向不擅长照顾人,这次手艺出奇的好,江离微微叹了口气,或许是他想多了吧。 他握住卷耳的手,触及那一片深红又再次拧起了眉,立马起身拿来药膏,细细涂抹在烫伤的地方。 “哥哥,你爱我吗?” 江离忽的笑了一声,“怎的突然这般问?” 卷耳眼神缱绻,氤氲着浓浓留恋与希冀,如同春日枝头长出的桃花骨朵,粉嫩却又带着执着,“就是想问了?” 屋外一阵冷风吹来,烛火摇摇晃晃,几欲熄灭。江离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哥哥很爱很爱你。” 定定地看了江离一会儿,卷耳张了张唇,声音幽远,“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吗?” 江离抬手摸摸他的小脸,“哥哥永远都会陪着你。” 卷耳依恋地靠在江离掌心,目光静静落于江离脸上。 …… 鱼肚翻白,江离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出了一身冷汗,猛然从床上坐起,卷耳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鼻音,“哥哥,怎么了……” 江离望向卷耳的脸,心脏却是重重跳了一拍,他呼吸急促,心中烦乱不堪,“没事,你继续睡。” 卷耳闭上眼睛,很快便再次陷入熟睡。 而江离却坐在床边,按揉着太阳穴。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昏暗幽僻空间,卷耳被关在小小的巷子里,手掌不断敲击木板,惊慌而又无措的跟自己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