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长兄沈峰耀正与杜霖陷在求子不得的困局里。尽管各项检查指标均显示正常,可孩子就是迟迟不来 于是,兄妹俩一拍即合,商议决定沈晓霞将孩子过继给沈峰耀,登记为他们的子女,并入其户口。 这个孩子就是沈念澈。 沈峰耀说完以后,家里一片寂静。 难怪,沈念澈想。 难怪杜霖总觉得他养不熟,原来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点点清冷,在她眼里都会被放大成养不亲的证据。 难怪每逢他与沈锦程稍有亲近,沈峰耀眼中便会泛起难以掩饰的欣慰,喃喃地说上一句:“看你们兄弟俩感情这么好,老爸就放心了。” 难怪姑姑沈晓霞看他的眼神总是那样复杂难言,沉甸甸的,里面翻涌着的不止是姑侄的亲情,更有一份无法宣之于口、却刻入骨血的牵念。 他们都有无法言说的苦楚。 那我呢? 沈念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锦程呆愣在一旁,满脸不可置信。 他的目光一会儿落在那张照片上,一会儿又落到沈念澈身上。 杜霖依旧在怒视沈念澈,要他这个同性恋离自己儿子远点。 想到那个“学习资料”里全是沈念澈高中三年的模考成绩,和那张照片,她心里一阵寒颤。 很快,沈念澈站了起来。 “既然我不是你们儿子,暑假确实没有理由在你们家待着。”还好昨天拖回来的行李箱还没收,沈念澈进屋把行李箱拖出来,“这些年在我身上花费的金额,你们可以统计出来发给我,我会还的。” 沈峰耀说完真相以后一直未开口的杜霖突然说:“你要去哪?” 沈念澈淡淡道:“男朋友家吧。” 杜霖又开始怒吼。 沈念澈眼疾手快躲开一个扔过来的杯子。 奇了怪了,他自己谈而已,又没逼着她儿子当同性恋。 出了门,沈锦程突然冲上来:“……哥,你真要走啊?” “嗯。” 看着沈锦程纠结的表情,沈念澈突然想起,要是他走了,碗就是沈锦程一个人洗了。 于是他说:“我等会会买个洗碗机寄家里。” 沈锦程:“?” 沈锦程:“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念澈:“那是什么意思?要来和我解释照片是怎么回事?” 沈锦程:“……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她会看见。” 沈念澈没说话,拖着箱子吭哧吭哧地走了。 不好好道歉就算了,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都存进电脑了还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一个个都把他当傻子耍。 他真有点生气了。 沈念澈冷着脸打车到机场,路上买了个洗碗机寄家里,又订了一张最近的机票,去市,池煜所在的城市。 坐在飞机上,他把家里人的备注改了。 “妈”改成“杜霖”。 “爸”改成“沈峰耀”。 “姑姑”改成“沈晓霞”。 改完后,他盯着这三个大名,有点迷茫。 接下来呢?怎么办? 什么才是真实的? 耳边是广播声,沈念澈垂着眼,漫无目的地滑动屏幕,瞥到了最顶上的头像。 一只简笔画的鱼。 是池煜。 哦,男朋友是他自己挑的。 这个是真实的。 沈念澈微微放下了心。 中途胃有点痛,他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 早知道买薯片的时候多拿根火腿了。 该死的沈锦程,兜里那么多零食,把他叫住的时候就知道扯东扯西,也不拿出来孝敬他。 他点了一个餐,打开后却毫无食欲,戳了半天的米饭。 为了自己岌岌可危的胃,还是勉强吃了点。 飞机平稳降落。 沈念澈拖着行李箱随人流走出舱门,四周旅人来去匆匆,各自奔赴明确的目的地。 他站在这座陌生城市的陌生机场,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拿出手机,看见池煜的几十条消息。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将池煜那十几条信息划完,正要回复,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箱子给我吧。” 沈念澈愣了愣,抬眼望去。 池煜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正是今天视频时的那身打扮。他自然地接过女生手中的行李箱,动作熟稔。 身旁站着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女士,眉眼间与池煜有几分相似。她亲昵地挽住女生的手臂:“小雅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女生甜甜一笑,忽然蹙起眉头撒娇道:“贺阿姨您不知道,上次吃饭池煜拼命给我夹木耳,我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女人拍了下池煜的肩膀:“你怎么这样对人家姑娘?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能不知道她不爱吃木耳吗?” 池煜拖着行李箱走在前头,头也没回地回嘴:“干嘛,最后不都夹回我碗里了,又没让她受委屈。” 沈念澈迟疑地停下脚步,隐约觉得这场景有些不对劲。 夹木耳。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女生应该是上次他撞见的,和池煜在餐厅吃饭的那位。 但这场景不像是亲子三人的互动。 更像是婆婆和未来儿媳的相见。 他不动声色地跟着。 果然听见女人开口说:“你们要是能在暑假把小魅魔生出来就行,不用你们带,丢我这就ok,我会找人带。” 池煜:“哦。” “我听你哥说你只谈一个,谈的还挺认真?” 池煜没好气地说:“瞎谈的,就他是香的我能怎么办?” 沈念澈停在原地。 什么意思? 他不确定他理解的意思是不是事实。 他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冲上去质问池煜? 但他实在太累了,现在冲上去只会显得狼狈,他得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他转身拦住一辆车,侧身坐进去。 余光中,池煜好像回了下头,但他没心思管那么多。 都怪沈锦程,游戏打得那么烂,他在后面看着都心累。 今天的一切好像一场梦。 果然不该学沈锦程那样,不打招呼就突然出现在别人面前。 惊喜很大概率会变成惊吓。 对象刚刚死了 池煜之前在餐厅欠了吴雅一个人情。 虽然沈念澈最终没去他们那桌,吴雅也没真的假扮成他姐姐,但这个人情池煜确实欠下了。 吴雅上飞机前,给池煜打电话,提醒他是时候还人情了。 吴雅叮嘱:“到时候你要装得和我很亲密,知道吗?” 池煜:“你暗恋我?” “有病。你照做就行。” 池煜:“演完这回我们就两不相欠了,盟誓的事我晚上想和你商量一下。” 吴雅:“巧了,关于这个,我也有话要说。” 池煜虽然摸不清吴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尽职地扮演着熟络角色,帮她拖行李箱。 他走在前头,吴雅和贺卿在后面有说有笑。池煜没太在意她们聊什么,满脑子都是沈念澈为什么还不回消息。 他已经发了数十条,三个多小时了,对方却毫无动静。 贺卿问起沈念澈,他想到一片绿油油的聊天页面,没好气地随口回答。 说完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后悔了。 算了,反正沈念澈也听不见。池煜有些心虚地想。 医生说他大概还需要四次磁刺激治疗就能恢复正常嗅觉,而且市也有能进行同样治疗的诊所。 想得太入神,等池煜回过神时,已经听不见吴雅和贺卿的交谈声了。他回头一瞥,却愣住了 那个身影怎么那么眼熟? 他定睛想看清楚,人影已钻进车里,车子随即驶离。 贺卿在身后叫他,池煜抿紧嘴唇,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不可能,沈念澈没几个小时前才和他说要去网吧捉拿他弟。 等他回到家,掏出手机,沈念澈的头像依旧没有动静。 沈念澈到底在干什么? 沈念澈在睡觉。 他先是梦见沈锦程在打游戏,打一局输一局,打一局输一局。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要帮他打,结果刚上手,沈锦程变成了沈峰耀。 沈念澈诧异:“爸?” 沈峰耀说:“我不是你爸,我是你舅舅。” “啊?那我妈是谁?” “你妈是你舅妈,你妈其实是你姑姑,别搞混了。” 梦里的沈念澈没听懂。 不过没关系,他马上懂了。 一个女人走来,半边脸是杜霖,半边是沈晓霞。 看到这张脸,沈念澈觉得小时候听过的倒头鬼故事已经没什么好畏惧了。 他正打算跑,双面人又变成了单面人,梦里看不清这人,但是她的穿着打扮是今天看到的“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