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姐哭得伤怀,凌照野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像往常一样,窝在她的怀里,轻轻舔舐她的手心。 “照野,有时候,我也想做一只猫,自由自在。” 凌照野喵喵叫了几声。 当猫有什么好,爪子都握不住笔。 他想变成人,这样就可以每天跟她一起念书写字,吃饭游玩,还要将那些让她流眼泪的家伙都打跑。 可那时候凌照野还不懂,人类比他想象中的要更为可怕。 一顶轿子将凌小姐抬进了大官家中,大官家觉得黑猫不吉利,不让凌小姐带去,凌家人本来也不喜欢凌照野,于是一把从轿中将他拎出来,随手扔到了路边。 凌小姐挣扎着要去找凌照野,被她父亲五花大绑塞进轿中。 凌照野急切地想追上去,可他实在太小了。 他不断地跑不断地追,从白日到夜色降临,等他好不容易跑到大官家门口。 正欲寻找悄悄溜进去的洞口,却见几个时辰前还好好的凌小姐,赤裸着身子,浑身是血,被一卷席子抬回了凌家。 凌照野又追回了凌家,喉咙宛若刀片划过,每一次呼吸都疼得撕心裂肺。 他不敢停,他想见凌小姐。 “晦气玩意儿,这么不禁玩,几下就弄死了!” “算了算了,她死了,人家不是给儿子补偿了个官职吗,明天就能上任了!” “这下我们凌家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这福薄的丫头,赶紧抬出去,免得让儿子见了惹他不快。” …… 活生生的一个人,从凌家抬到了大官府中,又从大官府中抬到凌家,最终被埋进了土里。 凌照野不足两个巴掌大的身体拼了命刨着土堆,指甲断裂,爪垫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心脏一下比一下跳的快。 不知刨了多久,他再没了力气,昏死在土堆旁。 凌小姐穿着红色嫁衣,满脸泪水的模样竟是他们今生的最后一面。 为什么!!!凭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 凌照野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踩着她的骨血,高高捧起他们的儿子。 凌照野见过他们的儿子,肥头大耳,脾气暴躁,满嘴脏话。 就这样一个人,值得凌小姐的一条命去换吗?!! 凌照野跑回了凌家,他要给凌小姐报仇,他要他们都去死! 可一只小猫能做什么,还不等他给凌家人一爪子,他就被棍棒打得半死,扔进了臭水沟。 腥臭的水流渐渐淹没他的视线,身上的痛已经麻木,他还不想死,他还没给凌小姐报仇…… 他不甘心!!!不甘心!!! 雷声轰鸣,大雨骤降,紫色闪电几乎照亮整个夜空。 小小的身躯逐渐抽搐扭曲,强大的力量撕扯着他的身体,他痛苦嘶吼,眼睛如同沁了血般猩红可怖。 不知过了多久,毛发褪去,一具高大人身悄然出现在夜色中。 棱角分明的半张脸被闪电照亮,冷肃阴鸷,不带一丝血色。 “所有人都被我杀了,一个都没放过。” 思绪回笼,凌照野无意识攥了攥手掌,语气平静。 杀了那么多人,凌照野并没有觉得害怕,只有畅快,无比畅快! 后来,有人说他是妖怪,找了捉妖的道士来杀他。 那姓楚的老头对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必让自己背上如此庞大的业障。” 凌照野觉得他在放屁,多杀他一个也无妨。 老头跟那些普通人确实不一样,能打,手段也多。 竟然也与他缠斗多年。 再后来,老头也死了。 整个世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守在凌小姐坟边,一年又一年。 他已经不再相信人类,可时间总是很奇怪,慢慢地冲刷掉脑海里的一些记忆。 沧海桑田间,就连凌小姐的坟也慢慢落入了汪洋。 凌照野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直到遇到了我们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年糕用力吸着鼻子,两只手背拼命擦着眼睛,一抽一噎艰难道:“我,我不,不哭了,你,你说吧。” 凌照野黑沉的眸子里染上和煦的笑意,温声道:“再后来,我遇到了一只小猫,他眼睛很圆,很亮,每次看着我,我都觉得开心。” “他陪我玩,分好吃的给我,带我去他家,让他的爸爸照顾我,一起看电视……” “所以我现在的每一秒,都很开心。” 年糕睁着水淋淋的眼睛看着他,胸口还因为呼吸不规律而小幅度地上下起伏。 “你说的,是我吗?” 凌照野笑了,伸手捏捏他湿漉漉的脸,“听了之前的那些,你会怕我吗?” 年糕顿时挺直腰板,“你做的是对的,我为什么要怕,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么做,我要把他们都打成肉泥!” 可说完这话,他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呜呜呜……你好惨啊……” 凌照野伸手抱住他,他便将脸埋在凌照野肩上,眼泪很快就把凌照野肩膀上的衣服打湿。 “要是,要是那个时候,我也在就好了。” 那么多绝望的时候,年糕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的。 脑海里浮现出凌照野攻击年熠童的场景,那个时候他还对凌照野大喊大叫,现在想想,他应该很伤心吧。 心脏扭曲到一起,像是被一群老鼠在啃啮,年糕痛极了。 凌照野叹了口气。 所以他才不想跟年糕说这些事,像年糕这样善良单纯的小猫崽,怎么能不哭。 他一哭,凌照野的心也跟着酸涩难受。 但也确实,从前压在肩上沉重的,密不透风的重物好像轻了许多。 “但以后都有你陪着我了,不是吗?” “嗯,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分开的!” 年糕撑着凌照野的胸口,宝石蓝的眼睛里写满坚定。 凌照野心口重重一颤。 是欢愉而心醉的跳动。 他带着私心的试探,换来了最想要的回应。 但自私也好,专制也罢,以后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年糕。 二人正式和好了。 在楼下吹了一下午冷风,被蚊子咬了八百个包的年熠童最是开心,当即准备带他们出去吃大餐。 但年糕现在黏凌照野黏得紧,时时刻刻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不太愿意出门的样子。 于是年熠童就只能订外卖,选了最贵最奢侈那家。 看着付款时的五位数,年熠童心在滴血,手上动作却是没含糊。 他果真是忘本界的第一名。 这也忘得太狠了! 凌照野用热毛巾给年糕擦脸,他眼睛都哭肿了,两个脸蛋红扑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下次不能再这样哭了,眼睛难不难受?” 年糕摇摇头,“凌照野,我们今晚要抱在一起睡好吗?” 凌照野动作一顿。 这小猫崽也太直白了,虽然知道他没有其他想法,但不代表他凌照野是什么正人君子。 年糕见他没回答,眼睛一下子浮上了一层水雾,嘴巴一瘪,显然又是要哭。 凌照野慌忙擦拭他的眼角,“没说不好,怎么又要哭。” 年糕嘴硬道:“你知道的,我不是爱哭,我就是被洋葱辣到眼睛了。” 嗯,这个家里根本就没出现过洋葱这种东西。 就连洋葱味的薯片都没有。 但凌照野还是从善如流地答应道:“洋葱就是很讨厌。” “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