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蝉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能像傻子一样承受这不白之冤。 决不能! 她抓起胡饼,用力地啃了两口。 无论怎样,她一定要保住性命,才能为自己伸冤。 雨大如豆,司空冀一身蓑衣,纵马疾驰在凉州草原上。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部曲,哒哒的马蹄声被雨声所吞没。 “大王,雨太大了,要不先找地方休息吧。” 司空冀一拉缰绳,骏马便停了下来。 这三天,司空冀整个人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手下传信说她生了病,他立即让人快马加鞭地回去报信,让李姜替她诊治,虽然他生她的气,可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病痛折磨,而无动于衷。 天边闪过一道惊雷,霎时的光亮将四周衬得惨白无比,不过片刻,一切又归于黑暗。 “司空冀,你真的……不会丢下我么?” “以后每个雷雨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孤零零地一个人。” 这是那次雷雨天时,他许给她的承诺。 如今他食言了,可这是她逼的,又岂能怪他? 他将一颗真心原原本本地捧了出来,可她却将它丢在地上,弃如敝履。 恐怕说什么怕打雷也是装的吧,就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好叫他怜惜于她。 又是一道惊雷,仿佛将天空劈成了两半。 司空冀眼皮一跳,不知为何,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若她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怕打雷,那么今夜,恐怕会一夜无眠。 可她如今又生着病,要是一晚上不睡觉,身子垮了可怎么好? 一辆马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司空冀的衣袂被吹得簌簌作响,他没有心情管其他,只是对自己感到不耻。 她都这样对他了,他还牵挂她,这样地一退再退,没有底线,会不会哪天她要杀自己了,他还会乖乖地给她递刀子? “大王……”部曲试探道,“那我们还继续赶路么?” 司空冀的背影僵硬,此刻的他,脑中思绪万千,不知怎的,又想起那日雷雨夜他抱着她入睡的场景。 她的身子软绵绵的,幽香扑鼻,肌肤又雪白,他恨不得日日都抱着她,将她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没办法,他司空冀就是贪恋她给的温暖,为了这份温暖,他只能让自己低头,哪怕将头低到尘埃里,也在所不惜。 就算她不喜欢我,就算她一直都在演戏,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的美丽绽放在我的身边,这就够了。 我会温柔待她,哪怕她的心是一块寒冰,水滴石穿,也总能让她对我有几分真心吧。 大雨之下,司空冀这样对自己说。 “回凉州。”他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部曲们说道。 …… 凉州,州治府邸。 这鬼天气实在太冷,守门的士兵站得笔直,身上却不住地打颤。 突然,远处似乎有马蹄声传来,士兵们对视了一眼,这大晚上的,怎会有如此清晰又急切的马蹄声,不会是敌人来犯吧? 他们瞪大了眼睛,却见骏马如闪电一般,霎时便停在了门口。 “是大王,大王回来了!”士兵赶忙通报,又跪拜道:“参见大王!” 司空冀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府邸的灯一盏一盏亮了,仿佛是迎接司空冀归家,终于,他来到了厢房前,房中点着蜡烛,他深吸一口气,便推门而入。 谁知,房中一个人都没有,书案上有一封信,信纸被砚台压住,风一吹,纸张下面便扬了起来。 司空冀发尖滴水,喘着粗气,快步来到案边, 信上只有八个字,是她的笔迹。 “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司空冀手一松,信便打了个旋儿,落在地上。 他将她的妆奁拿起来,恨不得将它们全都扔到地上。 可是,这是她最喜欢的首饰。 司空冀烦躁地将妆奁放下,一拳打在书案上。 不是说好一起回雒阳么? 这个骗子。 他就生了她三天的气,她就这么急不可耐地离开了么? 司空冀将那信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抛,纷纷扬扬的信纸如雪片一般,他的心也像被大雪给笼罩住了。 马车疾驰在凉州的郊外,虞雪蝉身上盖着大氅,不住地发抖。 她缩在角落,将簪子抵在前面,警觉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马车里坐着两个黑衣人,驾马车的还有一位。 黑衣人冷道:“等你见到我们的主人,便什么都知道了。” “你们主人是谁?” “我们主人对你魂牵梦萦,自会对你有求必应,让你过得比在司空冀身边还好。”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之前在州治府,她只觉得喝了水后晕晕沉沉的,再度醒来,就在马车上了。 更可气的是,这马车与司空冀擦肩而过。 那时他停住了马,一手拉着辔头,不知在想什么,虞雪蝉甚至看到了他紧蹙眉头的侧脸。 他还是不计前嫌地回去找自己了,她就知道! 可是她没有力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得看着自己与他越走越远,却制止不了。 如今药效刚过,她终于有力气了,便将簪子护在自己跟前。 “美人儿,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上了我们的马车,便下不去了。” “你们大费周章地去州治府把我劫走,就不怕被司空冀发现了?你们要是敢伤害我,他定不会饶了你们,”虞雪蝉道,“要不这样,你们将我平安送回去,我让大王饶你们不死,还出比你们主人高出十倍的价钱,如何?” 黑衣人对此嗤之以鼻:“你将我们当傻子么,区区金钱就想收买?再说了,当时州治府换防时我们溜进去的,神不知鬼不觉,而且书案上还放着一封信,那信与你的笔迹别无二致,你觉得,司空冀此时还会对你情深意笃么?” 另一人道:“主人说了,若你生病会给你最好的药材治病,吃穿用度也是一应俱全,只要你随他乖乖去兖州,他定不会亏待你。” “所以军报的事情,也是你们的人掉包的?” “你很聪明,只可惜,太聪明了,会聪明反被聪明误,”黑衣人咳嗽了一声,“主人已经先一步去兖州了,我们不日便会与他会和。” 雪蝉嗤笑道:“你们为司空肃做事,果真是目光短浅之辈。” “随你怎么说,反正这兖州,你是去定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注:“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出自卓文君(汉)《诀别书》。 兖州1“见鬼了, 一月后。 虞雪蝉被蒙着眼带到了一座庄子里,这山庄毗邻兖州地界,因为战乱已经不复往日的辉煌了,可外面还有层层的侍卫把守。 司空肃在与鲜卑人的联兵战败后,慌不择路地抄小道向东而逃,兖州卢家是他母亲的家族,如今的主君卢绶就是他母亲的兄长。 卢绶曾被汉室封为武亭侯,如今却占据兖州,他的属下们还是称呼他一声“君侯”,司空肃便想来投靠舅舅,谋一条生路。 这一个月以来,雪蝉想来很多种方法逃跑,可每次都无功而返,甚至让他们防备更重,还好司空肃并未与他们同行,而是早早地就带着轻骑来了兖州。 州牧卢绶本欲放他进来,可女儿卢莛玉却劝说他不要惹祸上身。司空肃与邺王已经为敌,若是父亲将司空肃放入兖州,岂不是公然与邺王为敌?卢绶听从了女儿的建议,便先在兖州不远处寻了一处庄子,让司空肃落脚。 虽路途奔波,雪蝉的病却总算是好了,只是不得自由,日日被人看管,心里总是难安。 也不知司空冀看到她的“诀别信”会怎样,这信虽说是伪造的,可这些人模仿她的字迹太像,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谁真谁假了,司空冀肯定也被蒙在鼓里。 不过,算算时间,司空冀应该已经回雒阳了吧,现在的她,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雪蝉被黑衣人押着进到了一处厢房中。 “主人还在外面打猎,刚刚收到你来的消息,现在正在往回赶,”黑衣人冷道,“你乖乖待着,别又想着逃跑的事情了。”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雪蝉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一会儿仆人就送来了饭菜、热水和干净的衣裳,要雪蝉沐浴更衣再用饭,可她不敢今日吃他们的东西,怕有迷药,所以只简单地洗完澡后便在房中思索。 上次她用簪子插入了司空肃的胸口,这次在还未见到司空肃前她就被搜了身,连带着头上的首饰都被收走了,可若是什么都不准备,凭她与展安学的一些拳脚功夫,又打不过司空肃。 事情有些棘手,雪蝉腹中饥饿,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物上,可她不能吃,只好又背过身去,抱着手臂,眼不见为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