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落在青石台阶上,刘琛一步一步地上了城墙,来到了雪蝉的身边。 “女君,你已经在此站了一早上了,该去用饭了。” “我还不饿,你先和展安师傅他们一起去用饭吧。” 前段时间,展安和陆飞燕成婚了,想来也好笑,二人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最后竟成了连理,缘分天定这件事,也许真不是假的。 司空冀离城后,展安与飞燕自发来帮助雪蝉,展安每日都会带兵巡城,不让敌方的谍者有可乘之机,飞燕明面上继续经营产业,实际上派人监视着雒阳贵族们的一举一动,若他们有任何不臣之心便会禀报虞雪蝉。 冀北军入城后,雒阳贵族成了两派,一派是以清平郡王为首的老贵族们,他们虽然尊司空冀为王,背地里却有些见风使舵的小心思,另一派则是冀北军中对攻下雒阳有功的将领们,他们一直跟着司空冀打江山,忠心虽可鉴,但其中不乏有被老贵族拉拢的人,所以也不得不防。 在司空冀走后的不久,雪蝉便掌握了证据,老贵族中的宣成公蒲望被馆元公主收买,欲行不轨之事,雪蝉立马命人将他抓住,杀一儆百,雒阳贵族们都不敢轻举妄动了,暗地里佩服这位女君的雷霆手段。 为了稳住雒阳,虞雪蝉这些日子夙兴夜寐,刘琛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忍,“女君,这些时日你辛苦了,还望保重身子。” “无论如何,雒阳都不能乱,我今日的辛苦若是能换来雒阳百姓的安定,又算得了什么呢?” 虞雪蝉手上是雒阳的布防图,她指了指城西的一处道:“今早我核验了每一处岗哨,这里虽不起眼,但鱼龙混杂,若是敌人想在这里下手,不是没有可能。此处有三十名守军,人数还是不够,你需加派人手到一百名,不要让城西生出乱子。” “敬诺。”刘琛恭敬道。 “听说蒲望是你父亲的故友,清平郡王对我的处置有疑议吗?” “父亲虽与蒲望有私交,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拎得清的,他支持女君处死蒲望,还夸女君这是明智之举,能够杀鸡儆猴,稳住雒阳的局势。” “清平郡王耳聪目明,但关于蒲望之死,我却听到了很多风言风语。” 虞雪蝉垂下眼眸,“蒲望在大王攻下雒阳后曾主动请求将女儿蒲若缘嫁给大王,但被大王拒绝了,于是有人说,是我记恨蒲望,所以趁大王不在时借题发挥,故意杀死蒲望,也许在很多人心里,我已经成了蛇蝎心肠的女子了吧。” 在蒲望被杀的同一天,蒲若缘也因为惊惧也在家中上吊自杀了,于是城里都传,是邺王妃容不下美貌的蒲若缘,不想让她与自己争宠,所以派人结果了她的性命。 雪蝉一向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觉得可笑,为什么她明明想保护雒阳百姓,却落得这么多的猜忌呢? 刘琛深吸一口气,“无论女君做什么,都是为了雒阳,我……父亲与我一定会支持女君的。” 虞雪蝉淡然一笑,望向了天空,“是啊,为了雒阳,虽千万人,吾往矣。” 宣成公是刘婳埋在雒阳的暗棋,虽然被虞雪蝉给消灭了,但这并不让刘婳感到意外,她早已习惯了准备后手,从始至终都不例外。 这一夜,刘婳收到了许宽从荆州飞鸽传书来的消息。 那字条很简短,里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妖妃虞氏已成司空冀之妻曹晞,曹莹助其李代桃僵。” 刘婳将那字条放在蜡烛边,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心中不觉舒了一口气。 虽然她早就知晓了虞氏就是曹晞,可许宽不知道,如今他肯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到底还是让她觉得她没白信任他一场的。 樊骁扣了扣洞穴石壁上的铁环,掀开帘子而入,刘婳将手中的灰烬拍了拍,嘴角含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手中有一个托盘,盘上是一碗安胎药,见公主心情不错,樊骁的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你就不问问本宫,为何会这般欢愉?” “公主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要是不想告诉我,又何必问呢?”樊骁此时更关心的是刘婳的身体,“公主日夜操劳,快喝了这安胎药吧。” 刘婳闻了闻那药,只觉得苦涩无比,“这是什么鬼东西,我现在身体很好,孩子也很好,不需要喝这些奇怪的东西。” “公主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啊。”樊骁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更不会哄刘婳开心。 “拿下去吧,不要让本宫赶你走。” “我知道公主一直都看不上我,觉得我不配做这孩子的父亲,可事已至此,公主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要因为我而迁怒你腹中的胎儿。” “胡说,这是本宫的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以后谁是这孩子的父亲,得由本宫说了算!” 刘婳一向恨他木讷,看着他那老实的样子又生气,这样的人,是怎么能让外面的那些士兵心悦诚服的?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将平南军托付给樊骁,真的能让汉室复兴吗? 樊骁的眸中闪过一丝难过,他抿了抿唇,执拗地将药碗递给刘婳:“公主,这是我熬了几个时辰的药,你还是喝了吧。” “滚,滚出去!”刘婳将瓷碗一推,那碗便碎成了几瓣。 樊骁低下身子去捡碎片,连手被割伤了都没在意,只是道:“公主,你不想喝就不喝了,只是,你不要跟我生气了吧。” 刘婳将头蒙在被子里,不想理他。 蜡烛燃烧着,蜡油低下,仿佛美人正在垂泪。 荆州的驿馆内,许宽也正盯着一支蜡烛发呆。 这消息是许宽故意泄露给刘婳的,他只想让刘婳放松警惕。 现今他手中的信鸽被公主监视,只能飞往益州的方向,他很早就猜到刘婳应该已经知晓虞氏的身份了,如今给她透出消息,也只是想让她放下对自己的怀疑。 许宽知道,刘婳与荆州方面通信频繁,她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一定是有更大的图谋。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条性命是为了公主而活,为了刘婳,他能贡献出自己所有的智慧。 可现在,他的智慧却也用在了防备她的地方。 这是不是一种很深的讽刺? 作者有话说: 无 水战2吾妻雪蝉亲 七月初八,天朗气清。 清晨的阳光洒落到江面上,浮光如碎金般跳动,江鸟低低地飞过,留下几声低鸣。 司空冀立于战船之上,他负着手道:“徐先生,一切准备就绪否?” 徐滨深色凝重,朝司空冀深深施了一礼,“定不负大王所托。” “出发。” 司空冀系上披风,长枪一指,百余艘战船便往玉甲军大营而去。 萧淮煜正在营中处理奏报,斥候来报,说司空冀亲率三万大军而来,誓要直取萧淮煜项上人头。 “他竟然还敢来?”萧淮煜放下奏报,对单缰道,“出兵迎敌!” “使君,这次司空冀来势汹汹,臣担心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玉甲军不能输,吾要与司空冀亲自对阵,一决高下!” …… 两军就这样混战起来,起初还是依阵而战,指挥有度,后面阵法溃散,士兵们直接开始了血肉相搏。残阳如血,杀机四伏,江面上悲壮苍凉,破碎的旌旗随风猎猎作响。 萧淮煜眼见司空冀立在船头,高声道:“擒贼先擒王,随吾抓住司空冀!” 几乎是一瞬间,司空冀下了楼船,到了一艘艨艟上。 前方是沉葭谷,萧淮煜的许多士兵都聚集在那里,若能将司空冀逼向那处,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生擒司空冀。 “地势于我军有利,全速追击司空冀!” “是!” 带有“萧”字旗帜的樯橹逼着那艘艨艟往峡谷而去,但那艨艟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怎么都不入峡谷,只是停在了沉葭谷外围。 萧淮煜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庄岳呢,庄岳去哪里了?” “你不需要知道。”司空冀声音高亢,带着一种独属于王者的自信。 这时,玉甲军大营后方三十里处突然起火,火光冲天,浓烟四起,那是…… 萧淮煜瞳孔登时一缩,紧接着斥候来报:“主帅不好了,阜盈仓起火了!火势控制不住,已经蔓延开来!” 阜盈仓正是玉甲军粮草囤积的所在。 “命人不惜一切代价救火,快去!” 饶是萧淮煜一向冷静自若,此时也不觉眉间一跳,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粮食的供给,要是粮食没了,此战必败! 这司空冀居然以自己做引子,为的就是烧掉他们后方的粮草! “回营!”眼见大事已成,司空冀指挥道。 这是司空冀命人特制的一艘战船,灵活精巧,一般的大船完全抓不住他,所以他才敢与萧淮煜的主力周旋,拖延时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