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她颤巍巍开口,“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也不开灯?” 别墅内静悄悄的,窗外的月光从落地窗打进来,映在格纹地毯上,冷冷清清。 闻听刚把手放在门边的开关上想要开灯,就听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开了口。 “怎么才回来,不是八点就下飞机了吗。” 女人的声音听着没任何情绪,却让闻听莫名生了几分瑟缩,想要开灯的动作也收了回去。 “孟玉中途要处理点事,耽误了点时间。” 闻听撒了谎,表面装作波澜不惊。 看着沙发上背对着自己的人站起了身,消瘦的身子慢慢转过来,一步步走向自己,闻听攥着行李拉杆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控制住自己想要后退的脚步。 阴暗的环境让她的视野有些模糊,闻双携带着低沉的气压朝她走来,黑夜似是吞噬掉了皎洁的月光,即将把她周身包裹。 闻双那张苍白的有些细纹的瘦削脸庞渐渐靠近,黑漆漆的眼睛像是试图透过皮囊看穿她的心。 闻听沉默地和她对视,黑暗中,闻双半明半暗的脸有些吓人,但这场景对于闻听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似是笑了笑,闻双突然伸出了手。闻听愣了下,一时间失去了反应。 要来了吗? “咔哒—” 身后的开关被打开,屋内瞬间灯火通明。 “阿英做了晚饭,我让她再热热,你过去吃几口吧。” 想象中的暴风雨并没来临,闻听怔了片刻,心中松了口气。 面前闻双的脸露出了笑容,这让闻听更加不自在,乖巧地应了一声“好”,她把行李放到一边,绕过闻双往餐厅走去。 英姨做的饭菜都是按照闻双的口味来的,闻听简单吃了几口,算不上多合她的味蕾,但也挑不出毛病。一路的颠簸,闻听不太饿,没多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谨周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闻双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他公司有事,明天就回。”闻听老实回答。 许久未见,闻听得到的并不是嘘寒问暖,但她早已习惯。这个看似什么都有的家,只是一个囚禁了她多年的牢笼,闻听短暂在外面飞了一阵,最后还是要回来。 好似是不满意这个说辞,闻双的脸显而易见地冷了下来。她裹了裹身上披着的丝巾,坐到了闻听对面的位置,抱着肩膀靠在椅子上打量她。 “现在看来,他还是不够喜欢你,连一天都不愿意为你妥协。说来也是,三年了,但凡你有点出息,都不至于让这场婚约拖到这么久。” 说到这,闻双又有些生气了,闻听看着乖巧,其实骨子硬得很,并不会事事按照她说的去做,之前也犯了很多不省心的错误,好在最后及时回头。 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一点也不像她。 不过,能做到如今这地步,也算成功了一半,不枉费她的一番心血。 闻听是12岁时被闻双从福利院收养的,当时她本想着收个男孩,直到看到年幼的闻听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软乎乎地开口对她说话时,闻双突然就改变了想法。 如今来看,这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闻双性格有些强势,真要养个男孩子,就算小时候顺从自己,不见得以后不变成白眼狼。 “反正婚约不会变,只要确定这一点,随便他晚几天回来都无所谓。”闻听淡淡喝了口花茶,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睛。 闻双看着她镇静的样子,突然感觉自己这个女儿许久不见,变得沉稳了不少。 这让她有些欣慰。 “你就这么自信?”她笑了下,仔细打量闻听脸上每一寸神情。 闻听之所以能够确认这一点,与自信无关。她能和程谨周相安无事相处这么多年,靠的也不是爱。 “他说过,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做到像我一样,这么识趣,这么能忍。”闻听抬起头,沉静的眼眸看不出半分情绪,直直望进闻双眼底,“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我会成为他未来的妻子。” 03好久不见啊 任何一个母亲听到女儿这样说自己,心里都该是有波动的,但闻双听了反应却不大,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感受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和实打实的利益相比不值一提。 只要她知道,闻听和程家的婚事是板上钉钉,其他一切都不是她要在乎的事。 时间不早,闻双要休息了,闻听看着她上楼后也起身回自己的房间。英姨早已将她的行李收纳好,房间也整理地干干净净。踏入这个三年没回的家,她心中没有多少波澜,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永远不会回到这里。 拉开床边的抽屉,闻听拿出一本有些泛旧的书。 川端康成的《雪国》。 闻听翻开书封面的夹层,从里面拿出了一张褶皱的照片。照片的有些地方已经掉漆了,那层光滑的表膜也有些发灰,看样子拍得有些年头。 闻听将书放回抽屉,躺在床上,拿起那张照片盯着出神。 照片里,青涩的少男少女躺在白皑皑的雪地里,女生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男生表情惬意,嘴角弯成了不羁的弧度。 闻听翻个身,将照片放在自己身边,有些恍惚地摸着照片中男生的脸,指尖顺着他脸颊的轮廓一点点向下延申,力度也愈发加重,像是想要透过一张照片就能直观触碰到那人的温度。 关上灯,闭上眼,闻听盖好被子,让那张照片陪伴着自己入睡,就像是照片中那个人真真切切陪伴在身边一样。 闻听又来到那个熟悉的地方,那是一处狭小冰冷的老旧平房,淹没在一片废旧的贫民区之中,毫不起眼。屋内的摆设简简单单,家具一只手就数的过来。漏风的窗户被塑料布堪堪堵上,灰白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了朴实的土色水泥,革质印花地面坑坑洼洼,依稀看得到几处顽固的脏污。灶台上放着的那个破铜锅不知在煮着什么,正往外冒着白汽,站在这里往旁边的那个小窗外看去,就能看见远处山上一望无际的白雪。 屋子里没有人,闻听推开大门,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街上。 这里刚下过雪,路面是湿的,雪水浸透了棉鞋,冷气蔓延到了脚底。天是晴的,可远处有阴云,看起来像要酝酿下一场大雪。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找到他。只有在这里,她才能踏踏实实和他说话,才能有触摸他的勇气。 可他去哪了? 不消片刻,身后有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闻听回过头。 头顶的太阳刺目,她看不清面前人的脸。但她不需要看清,凭借手中的温度,眼前人近处的轮廓,她知道是他。 闻听笑了,她很开心。 那人拉着她向前奔跑,穿过街道,穿过人群,来到一片白茫茫的干净的雪地,他们嬉笑打闹,累了之后,就双双栽倒在白雪之中。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她宁愿永远留在这一刻。 转过身,闻听正想仔细端详他的脸。可是身边的人突然不见了。 白雪渐渐褪去,天旋地转,她已经站在了一处福利院门前。凉风习习,她慢慢朝院中那棵大银杏树下走去,一群不大的孩子们正欢笑着彼此追逐,绕过她身边,没等她来得及进入福利院大楼内,身边的场景再次变换。 她来到了一栋豪华的别墅门前,别墅内没开灯,黑漆漆的,她本能地想离开这里。 世界突然颠倒,冷色转成暖调。 下一幕,她正身处墨尔本夏日热闹的街边,开着敞篷跑车的年轻人飞驰而过,吹起了她的长发和裙摆。 这里的气氛处处洋溢着喜悦,可闻听却并不开心,她找不到那个人了。 再之后,身边场景变成一处庄严的礼堂,她不知何时换上一身洁白婚纱,视线被白纱挡住,她看不清对面男人的脸,看不清下方密密麻麻坐着的安静的宾客,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抬起头,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纷纷飘落,模糊了她的双眼。 转眼间,她依旧身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依旧身边空无一人。 寒冷深入骨髓,没人再能为她取暖。 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进昏暗的房间,闻听愣愣看着天花板,脸侧的枕头不自觉已经被泪水沾湿。 今天闻双起的很早,看得出她心情很不错,闻听下楼时,破天荒听见她对自己说了声“早安”。 还以为她因为什么事这么高兴,原来是程谨周一大早回来了。程家那边和闻双联系好,要在下午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两人的婚事,不出意外,婚期应该就定在下个月。 闻听被逼着换了三套衣服,才在闻双心满意足的眼神中出了门。 约见的餐厅是程谨周母亲姚彩音订的,那地方她们这些富太太经常光顾,旁边就是一家高尔夫球会所。下车的时候,一辆黑色迈巴赫从闻听身前经过,她没多留意,心情始终处在低落的边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