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一般?”穆昭野接过那酒壶,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鹿纹,声音有些低哑,“再把人气跑,吓跑,找也找不到?” 齐牧白扫了他一眼,不欲同他计较,坐于一旁青石上,静静想着什么。 穆昭野饮了一口那壶中酒,明明只是普通的酒液,但他却是觉得喉间异常辛辣:“我确实,不够了解她,这短短半月,比我往日看到的她都多,我想……再等等,等她自己告诉我,等她一点一点拿下面具。” “你倒是有耐心。”齐牧白看着地上雪印,语气淡淡,“当初让我在这西北寻龙脉,改龙脉之事,你也不打算告诉她?” 穆昭野无力的勾了勾唇:“顺着她的节奏走吧,那斩龙堑之事尚未解决,还不到说的时机。” “真搞不懂你们。”齐牧白起身,拍掉身上雪,“走吧,再在这里呆一会,冻死就没话说了。” 穆昭野看着那只手,垂眸未动:“我回去,又该如何面对她。” 齐牧白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罕见的哼笑一声,夺过他手中酒壶,自己喝了一口:“都这般算计天下了,现在回去见个人怕成这样,左右你俩还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么说清楚,要么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说清楚,什么都没发生,他想都不用想,沈云漪定会选择后者,说不定,这短短时间,她已经想好了如何再撒谎骗人了。 “走吧,这次总不会再让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穆昭野心里无奈,起身离开,可就在他下山下到一半时,脚步又再度顿住。 他好似……不用考虑回去该如何同沈云漪相处了。 那人,正靠在山下一棵老树边,似是在等着他。 穆昭野嘴唇动了动,侧眸间,齐牧白早已同那幽灵般消失了去。 沈云漪听见那脚步声,蹙眉抬眼看去,直到看到穆昭野的瞬间,眼底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方才是我冲动了,以后毕竟还是同僚,你只要不把我的下落告知安文轩,我们还能好好相处这段时间,可行?” 好好相处…… 穆昭野看着她,鬼使神差的上前,抬手扣住她的手腕,什么都没说。 沈云漪看着自己的手腕,眼底似有些失望:“何意,你还是要告诉他吗?” “不。”他开口,定定的看着沈云漪的眼睛,“我同他不是一伙的,扶持他上位只是因为他天命所至,他必须坐上了帝位。” 闻言,沈云漪眼底不屑,嗤笑一声:“天命?开什么玩笑,你……” “你听我说完。”穆昭野上前一步,眼底隐隐有些决绝,“只要他坐了那帝位,天命已达,但他能坐多久,我决定,亦或者说,你决定。” 沈云漪蹙眉,此番冷静下来,这话她倒也听进去了。 “何意?”她眼底眸光一闪,“他可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中?什么叫我决定?” 穆昭野上前一步:“他虽说给那朝廷大换血了一番,但毕竟都是文官,而穆家,齐家,兵权在握,北夷西北压境,也不到他收回这兵权的时机,沈九思,你若是要反,我助你,穆家齐家,都助你。” 此话说的有些让人反应不过来,沈云漪看着穆昭野那双眸子,不死作假,只觉严肃认真的紧。 但为何? “如何助我,那西北,北夷……” 穆昭野知她所念,打断她继续开口:“西北,你我合力,再有慕容朗,归顺降服已是时间问题,至于北夷,你不用担心。” 她蹙眉,隐隐察觉不对:“你做了什么?” “淳于婵。”穆昭野有些急切,“可还记得淳于婵,你应当是听说过她的。” “淳于婵,不是死了吗?”沈云漪蹙眉,掰开穆昭野的手,后退一步,“她并未死?” 穆昭野掌心空落落的,但视线依旧未离开她:“我让她假死脱身,送她回了北夷,助她夺权,现如今,北夷内庭,尽数在她掌控之中。” 闻言,沈云漪似是惊讶,也似是气笑,后退两步,眼神陌生的看着穆昭野:“好算计啊,原来那段时间,北夷,西北,南蛮,你跑了这么多地方,当真是……好算计啊。” 他并未做声,垂眸似是等着沈云漪接着开口。 可良久,他并未等到接下来的话,抬眸间,稳稳对上她探究的视线。 她微抬下巴,语气软了几分:“你还真是,瞒了很多事。” 可她何尝不是也瞒了很多事,此时,她心中莫名浮现了些许诡异微妙的平衡感。 向前走了一步,沈云漪更加近的看着穆昭野的双眸:“那你为何说要助我反了他,穆昭野,你不想坐那帝位吗?” “那帝位,于我无意。”他回答的很快。 沈云漪再问的也很快:“那你想要什么?” 穆昭野定定看着她,张了张口,终是没说出口。 沈云漪等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垂眸顿了顿,再度开口:“我还能信你吗?” 此话一出,穆昭野眸光微闪,那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顿时亮了几分。 他抬手间,腰间剑锋一闪,他手心顿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以血为誓,我定不会背叛你,若有背叛,我不得好死。” 沈云漪似是没想到他竟会这般举动,看着那滴落的血迹,她唇动了动,移开视线。 “何须立下这么重的誓言,无论如何,你我二人先搞定这斩龙堑,其他的,容后再议。” “好,听你的。”穆昭野似是笑了,握了握手心。 下一瞬,一缕发带丢到他手心,而那丢发带的人已然快步下山了:“那今日之事,谁都不要说出去,丢人。” 他看着手中发带,绕上手心,嘴角笑意再难压住:“好。” 于是乎,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城门,又这般并肩的回来了。 门口的士兵偷瞄着两人,看着他们一人面色死沉,一人面色轻快,心里也奇怪的紧。 “将军们每日都在做什么啊? …… 接下来的冬日,再无那般剧烈的风雪,偶然飘雪也是那温和细雪,一切的算计和谋划都被那白雪全然覆盖,表面一片光洁纯白。 但冬雪,总归是有化开的一天。 营帐外,讨论声越发剧烈,甚至营帐门口路过的士兵皆是不敢多停,快不离开。 营帐内,段恒之左看右看,看着吵的有些面红耳赤的二人,听着这越吵越偏的架,满脸疑惑,心里也疑惑。 他们不是在说那斩龙堑的行军战术吗?怎么变成命不命的了? 此时,穆昭野眸色黑沉,手中书册都揉成了团:“我说了,我带兵绕那山涧,从侧突袭,你行军时间并未有我长,你去太过凶险。” “你少瞧不起我,当初先锋营也是我带队绕后突袭,有什么问题!”沈云漪拍桌,蹙眉看着穆昭野,“你莫不是想抢军功不成?” 闻言,穆昭野额角青筋直跳:“谁瞧不起你了,你从正面直打,待我突袭成功自会接你过来,你又何须同我争这个!” “为何不能争。”她蹙眉继续道,“你既擅长正面战场,为何不打正面。” “太危险了,沈九思!” “沈九思?”沈云漪气的额角都有些疼,“论容无衣,我是大将军,你只是监军之责,论沈九思,我还是你大舅哥,穆昭野,我已经很耐心了。” 段恒之左看右看,见二人快打起来,顿时出声制止:“二位将军,好好谈可好,左右还有十几天这积雪才会彻底融化,不着急不着急。” “你,先出去。” “恒之,我同他好好谈,你先出去。” 两人异口同声的看向段恒之,段恒之一愣,看着这莫名相对的矛头都对向他,顿时一愣,默默转身离开。 但离开前,段恒之还是拍了拍沈云漪的肩膀:“九思,我支持你。” 说完,他脚底抹油般离开了这方营帐。 营帐空气静默了一瞬,沈云漪率先开口:“穆昭野,我擅藏匿,我从山涧走定是能更胜一筹的,你不信我?” 穆昭野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缝,他不是不信,是不敢,那日沈云漪那般冒险的射落山石的模样他都还历历在目。 这段时间,穆昭野越发确定一点,沈云漪做起事来,疯的够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这不择手段,更多的却是对她自己。 她对自己很狠,对别人却没有那般狠,这点矛盾的穆昭野都想不明白。 “你走那山涧,你能确保不出差错吗?你保证你能带军顺利穿过,不被发现吗?若是被发现,你可是要将那敌军引入山涧,用那山石之计,从而保我正面成功过去?”穆昭野一连串说着,眼神却是牢牢的看着那主位上的沈云漪,“你可考虑过,若是你死在那儿可怎么办。” 届时,他又该怎么办。 “你去就不会死在那儿了吗?”沈云漪垂眸,手指慢慢蜷缩,丝毫不让,“穆昭野,是你说助我的,你只是要助我,若你不在,这西北我也会拿下,这本就是我该走的路,你为何偏要来同我挤一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