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在……” 短短三字,碎在哭声里,却字字戳心。 晏檀川浑身凛冽的帝王戾气瞬间尽数消融。 深沉的黑眸凝着她哭到通红的眼尾,喉结沉沉滚动,一声极轻极无奈的叹息落了下来。 是他错怪了。 他禁锢了她的人,却困住了自己的心。 侧旁侍立的宫人不敢言语,只垂首屏息。 晏檀川收回落在她泪痕小脸上的目光,声音褪去所有冷硬,只剩无可奈何的温柔缱绻:“传药。” 话音落下,殿内即刻有人轻步退下。 他抬手,指尖穿过栅栏缝隙,小心翼翼捧住她微凉的小脸,指腹细细揉去她未干的泪痕。 动作温柔得与方才强势禁锢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着她微微发颤、依旧委屈哽咽的模样,心口又酸又软,万般克制尽数崩塌。 “傻宝。” 晏檀川低低呢喃,嗓音裹着沉沉的无奈与宠溺。 目光紧锁着她单薄瑟缩的身子,轻声叹道:“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明明是他费尽心思将人锁在身边,怕她逃离、怕她失踪、怕再尝一次彻骨别离。 到头来,却是他自己惶恐不安。 不多时,春蝉捧着药膏快步归来,躬身递至他手边。 帝王抬手示意退下,指尖捏着温润的药膏。 目光落在她方才拍打栏杆泛红的掌心。 “是朕不好,”他贴着她微凉的发顶低声自责,“误会你了,委屈朕的绾绾了。” 叹息自他喉间缓缓溢出,眼底的软意掺着一丝不曾消去的审慎。 笼栅的机关并没有被拨动,鎏金的栏杆依旧横在两人之间。 纵使心头已经软下来,他心底仍记着要给她一点教训,不能叫她忘了先前出逃的风波。 “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低声重复,示意宫人把药膏盛在玉盘里送过来。 他在笼外屈膝半蹲,隔着雕花的金栏。 伸手穿过缝隙,轻轻牵过她那片拍栏蹭得泛红的掌心。 她的身子微微一怔,泪眼还挂在睫羽上,没有等来打开牢笼的声响。 心底又漫上一层忐忑,却乖乖顺着他的力道,将手递了过去。 指尖蘸上温润微凉的药膏,他的动作放得极轻。 指腹小心地在她泛红的掌面抹开药膏,一点点揉匀。 隔着栅栏的距离,每一个触碰都带着克制,疼惜藏在指尖。 可禁锢的笼栏分毫未撤。 “朕误会了你,可先前一走,险些丢了性命,不能就这般轻易揭过。”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怯生生望着自己的脸上,声音缓而沉。 “这笼子暂时还不能开,算是罚你一回,往后再不许生出私自离开朕身边的念头。” 温梨棠的手指下意识轻轻蜷了蜷,镣铐软垫蹭出细碎声响。 委屈又依赖地望着他,另一只手也从栏缝伸出去,想要碰到他的衣袖。 他微微顿了手上上药的动作,任由她的指尖轻轻勾住自己衣边,没有抽开。 却也没有去开启牢笼的锁扣。 药膏薄薄敷满泛红的掌面,他轻轻把她的手放回笼内。 指尖还在她手背停留片刻,轻声安抚。 “药上完了,安分待在里面好好想想。朕就在外面陪着,不会走。” 他起身,没有走远,就在笼边的软榻坐下,目光一直落在笼里小小的她身上。 守着她,给她陪伴消解不安,却依旧留着这一层栏栅。 笼内的她垂着还带着药膏清润气息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隔着栏栅相触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 听见他说会守在外面不走。 原本悬在嗓子眼的惶恐稍稍落下去几分。 可鎏金栏栅横在中间,那层实实在在的阻隔,依旧让她心底空落落的。 她挪着小小的身子靠近栏边,脸颊轻轻贴在冰凉的雕花金属上。 视线一刻不肯离开笼外软榻上的帝王。 软垫裹着的镣铐随动作蹭出细碎窸窣的声响,没有再激烈拍打的力气。 只是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从栏缝里探出去,一下下轻轻碰着他垂在榻边的衣袖,像在确认他确实没有离开。 晏檀川侧过头,目光稳稳接住她湿漉漉的视线。 看着她带着泪痕、脆弱的模样。 心底的疼惜和作为惩戒的分寸在拉扯。 他没有伸手去拨开那只碰着衣袖的指尖,却也没有躲开,低沉的嗓音缓缓飘过来:“乖乖歇一会儿,朕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宫人奉上来一盏温热的茶汤。 他接过,却没有自顾自饮用,示意宫人取了小巧的玉盏,盛出半盏,隔着栏栅递到她嘴边。 她微微仰起脸,小口小口饮下温润的汤水,目光自始至终黏在他的脸上。 喝罢,又伸出手,想要再牵一牵他的手指。 晏檀川迟疑一瞬,还是将指尖穿过缝隙,与她的指尖轻轻扣在一起。 隔着鎏金的隔断,这一点相握的暖意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牵连。 “罚你,不是要刻意冷落你。”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裹着淡淡的疲惫。 “当初你跟着旁人离开,一路风霜染病,险些熬不住。” “每每想起,朕夜里都难以安睡。留着这笼子,是要你记得,私自离开的代价。” 温梨棠似是听懂了几分,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指尖。 喉咙里溢出细碎软糯的气音,微微摇头,像是在反复同他表明。 自己不会再那样不告而别。 泪水已经止住,长长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眼底的不安因为他守在一旁。 慢慢褪去大半,只剩下被隔开的浅浅委屈。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殿内点起暖黄的宫灯,光晕落在鎏金栏栅上,映出层层叠叠的纹路。 他没有起身离开,就坐在笼边的软榻,一直握着她从缝隙伸出来的手。 偶尔低声同她说几句话,安抚她的情绪。 他守着她,给她陪伴填补缺失的安全感。 却也守住了这份教训的底线。 用这一层栅栏,刻下不能轻易忘却的告诫。 御寒的汤药很快送来了。 汤药盛在白玉瓷碗里,热气透过镂空的笼栏缓缓漫开。 药香清苦,混着殿内沉水香的气息。 晏檀川指尖捏着银勺,隔着金铸的格栅。 一点一点将药汁吹到温凉。 目光落在笼中人苍白的脸颊上,眉峰微蹙。 他方才已经遣退了殿里所有侍从,偌大的殿堂只剩下他们二人。 落地烛台的火光摇曳,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一道立在笼外,一道蜷在铺着软锦的床褥上。 “张嘴。”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银勺穿过栏杆的缝隙,递到她唇边…… 酸涩·精准扣住她纤细孱弱的手腕 她抬眼,长长的睫毛上还凝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没有像方才那样激烈地拍打着栏杆,只是怯怯地望着他。 嘴唇微微翕动,依旧发不出清晰的声响。 只顺从地微微仰头,含住勺沿,将苦涩的药汁咽下去。 药味涩得她鼻尖发酸,下意识蹙起眉。 往后缩了缩身子。 晏檀川见状,另一只手从盘中取出一小块蜜饯,同样穿过缝隙,递到她的掌心。 “含着,压一压苦味。” 他看着她攥紧那块蜜饯,指尖轻轻摩挲软垫包裹的栏杆。 “朕知道你怕,可若是不把你留在视线里。” “下次再有人哄你离开,你又会身处险境。” “这笼子是惩戒。” 她把蜜饯含在口中,甜意慢慢化开,抬着手,指尖隔着冰冷的黄金。 想去碰一碰他放在栏边的手背。 晏檀川顿了顿,没有躲开。 任由她温热的指尖浅浅擦过他的肌肤,眼底翻涌着疼惜与不肯松口的固执。 “好好把身子养回来,等你不再想着贸然往外跑,咱们再说别的。” 蜜饯的甜堪堪压住满口药涩,温梨棠垂着眸。 小小的一团蜷在柔软的狐裘被褥里。 大病初愈的身子依旧虚软。 方才几番吞咽汤药,已然耗光了她仅有的力气。 指尖触到他微凉手背的一瞬,便轻轻脱力垂落。 她只能湿漉漉地抬着眼看他。眼底没有怨怼。 只有被囚之后的怯懦、委屈,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依赖。 她眼尾泛红,细碎的水光凝在睫羽间,轻轻颤着,像被暴雨惊怕的幼雀。 晏檀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骤然被揪得发紧。 世人皆道。 少年帝王,雷霆铁血、凉薄无情。 为一个罪臣之女疯魔偏执,不惜筑起黄金牢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