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木木想到这个问题,一脸苦恼。 “咋样不是吃呢,一样的,别纠结了,晚上等着喝甜水儿就行。” 严逾白吃完了早饭就把碗搁在一边,双手插进袖子里蹲在地上,分外朴实。 他看了看严木木的头发,又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你这头发怎么毛糙糙的,难道是因为你的头发原料是羊毛?三三把你变成人怎么也不给你优化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嘴巴一咧,老不正经的模样。 “没事,到时候给你再做点芝麻丸子,煮点五黑水喝,好好养养。”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一脸愁容:“不对啊,你头发是白色的,也没用啊。” 严木木也吃完早饭了,学着严逾白的样子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宽大的袖口里,怎么看怎么接地气。 他正要说话,云一梦的声音就从大堂里传出来。 她探出半个身子,一看见严逾白和严木木跟个萝卜一样蹲在地上就来气,她挥了挥手里的鸡毛掸子,冲严逾白喊道。 “严逾白你自己坐没坐相就算了,你别把木木带坏了。吃完早饭就去收拾一下你的狗窝,你也好意思让木木跟你睡一张床?” 严木木在她和严道正眼里就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乖小孩,再加上他们之前对不起木木,现在对严木木的包容和宠爱早就已经超过了严逾白这个亲生儿子。 而且严木木才从木偶变成人不久,什么东西都是跟严逾白学的。 说话也是,吃饭也是,行为习惯也一样。 云一梦是真害怕严木木被他儿子给带坏了,好好一个小木偶到时候也每天老不正经的。 严逾白每天被他妈念叨的已经脱敏了。 几个月不见的时候还和颜悦色的,一个屋檐下稍微待久一点就看他不顺眼了。 他站起来把地上的碗都收拾好,冲云一梦做了个鬼脸,然后就拉着严木木打算开溜。 云一梦又在后面喊:“木木,等会儿让他带你出去玩儿,十里胡同最里面有一家卖糖葫芦的可好吃。等会儿妈给你钱,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严木木转过来,一脸为难:“但是老公说今天不能出去,他说他晚上给我煮甜水。” 云一梦听了又要炸:“哪里有这么多规矩,他自己小时候都……” 女人的声音逐渐远远去,严逾白拉着严木木迅速从院子后面的竹林绕回了房间。 严逾白把暖气开着,换了拖鞋,转过身捧着严木木的脸蛋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妈她不干活的时候就喜欢唠叨,明天有早市,我带你赶集去,比纯逛街有意思,可不是不带你出去玩。” 严木木的脸被他捏的变形了,嘟着嘴点头。 “听老公的,我也好久没有赶集了。” 房间里很快就暖了起来,严逾白看严木木头发没扎好,于是找来梳子拉着他的手腕重新给他梳。 他以前被他爸妈或者其他师叔师姐什么的带去赶集的时候都会带着木木。 木木那时候不会说话,但是一起和他一起赶集的场景肯定也记在心里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非常奇妙。 你以为自己只是在跟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说话,但其实他早就把你的一言一行都记在了脑海里,深入骨髓。 在有了意识之后,所有的习惯哪怕是偏好也都带上了你的烙印。 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你想要试一下短头发吗?有没有觉得长头发不方便?” 严逾白一边给他梳头一边问。 他怕严木木觉得长头发麻烦,要是剪成范云回那样就清爽很多,他自己留长发纯粹是为了耍酷。 严木木闻言摇头:“不要,我要留长头发。” “为什么?” “你也是长头发啊。” 彼此的唯一 严逾白一愣,心里五味杂陈。 木木有时候聪明,但有时候……又纯到一种不可置信的地步。 其实自从和严木木相认后,严逾白有时候就在心里想,木木到底为什么这么执拗呢? 很多被养在身边类似木木这种木偶啊,玩偶啊或者别的什么,在有意识之后都更加希望获得自由。 但严木木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能行动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找他。 木木像是一个缩小版的自己,浑身上下都刻着属于自己的痕迹。 就像现在这样,看他留着长头发,所以自己也要留长头发。 严逾白手指灵巧的给严木木编辫子,一边编一边忍不住问:“木木,当初发现自己能说话能走之后没有想过自己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他顿了顿,眼眸垂下来,继续说:“有没有想过去寻找自己的自由呢?待在我身边的话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为了方便梳头,他是坐在床边的,木木搬了把小椅子坐在他面前,背对着他。 手里正把玩着严逾白昨天给他雕刻的木头玩具。 闻言,他摆弄木头玩具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严木木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什么是自由呢?”他问。 严逾白以为他真的不知道,正要解释时木木却歪了歪头,用一种几近于空灵的声音继续说。 “小鸟没有了翅膀,还会有自由吗?小鱼没有了水,还会自由吗?” 他轻轻转过半个身子,双手搭在严逾白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眨了眨暗红色的眼睛,说。 “所有的自由都是有条件的,我的条件……就是你。” 严逾白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心口没忍住震了一下。 现在压根无法用言语去描绘他的心情。 “可是木木……”他嘴唇动了动,继续说:“我有的时候总觉得亏欠你太多,如果一直待在我身边的话……”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严木木打断了。 严木木眉头拧紧,嘴角微微下撇,像是警告,也像是威胁。 “老公,不要用你们人类的思维来看我。” “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你不是很清楚这一点吗?” 说完,他拉起严逾白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侧脸上,歪头蹭蹭。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爱我,我也爱你,所以你完全不用为我担心。” “其实一开始我甚至在心里想过,如果你一直想不起来我或者有了其他更喜欢的小木偶,我就把你抓起来关在之前的那个院子里。” “就我们两个,像以前一样,你带我去玩好多好玩的游戏,跟我分享很多好吃的东西。” “我陪着你画符锻炼,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就算你也是……” 他弯了弯眼睛,继续说。 “老公……你都不知道当我第一天晚上找到你,看见柜台上那些小木偶的时候有多嫉妒……真的好想把他们全都烧掉,看着他们的身躯烧成灰烬,灵魂在火光中呐喊。” 严木木笑了几声,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灵动,甚至从眼底透露出来一种难以掩饰的疯狂和激动。 “我的创造者怎么能再去创造别的木偶呢?” “不过好在他们只是一些没有灵魂的木头,如果你也给他们放血,为他们养魂,那我真的真的会非常非常生气的!” “非常——生气!” “不过幸好老公你没有这样做呢。” 木木说着,又弯着眼睛朝于严逾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只是这笑让后者没由来的感到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都起来了。 严逾白沉沉的盯着木木,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他居然不知道严木木的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 如果当时他爸妈没有回来,或者他一直没有认出来木木,那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木木关在以前的老宅里了? 以前他把木木当童养媳养,一直带在身边。 而木木或许会把他当傻子老公,养在那个破旧荒芜的老房子里。 他没有社交,不能出去,和所有的一切都断了联系。 被一个非人的、偏执的、甚至有些恐怖的小木偶锁在不见天日的老房子里,闻着枯木腐朽的气息…… 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只能和小木偶呆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严逾白勾勾嘴角,泄出来一声无奈又带着宠溺的轻笑。 他舔了一下嘴唇,附近的肌肉牵动起嘴唇下边那颗黑色小痣。 他把梳子放下,弯腰低头,捧着木木的脸蹭了蹭他秀气挺翘的鼻尖。 “木木,强制囚禁可不好玩哦。” “我那样问是害怕你一直待在我身边会不舒服,不过你既然不那么觉得,我也就放心了。” 严逾白捧着木木双颊的手微微收紧,后者的脸颊肉溢出来了一些,诡异中又带着可爱。 严逾白磨着后槽牙。桃花眼里闪过一道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