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砚莲生悄悄观察少女的反应。 李姑娘剑术造诣惊人,又提起过师父,他便想当然地默认了许多事。 这是不对的。 “没用,师父没教。” 李听眠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心和为难。 ——将真气聚在脚下,也能一下子轻松跑出十几里。 她没想过师父压根不会,或者单纯忘记了这件事的可能。 师父很厉害,只用两根手指就能战胜她。 师父有九千八百四十一剑,六千剑,三百剑,以及一剑。 要是这个术法很有用,师父肯定早就教她了。 ……世上竟有这样的师父! 砚莲生瞪大眼,很是不忿。 不管有门有派,登记在名录上的修士,还是隐于山野的散修,怎么会有人收徒连基础的术法都不去指点。 教导无方,简直误人弟子。 “砚莲生,你会御剑吗?” 用处不大,但那是御“剑”。 所以,她想要了解、学习。 李听眠喜欢剑。 “……大概吧?”砚莲生的信心介于有和无之间。 他没试过御剑,不过驭物之术用得还算好。 “下次,下下次,我都停下来等你。”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御剑吗? 砚莲生没有立刻答应。 他欲言又止,“李姑娘,就算不做这些,我也会教你的。” “你救下我,答应和我结伴去槐荫城,又交换了名字,至少在我心里,已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 一位很厉害的好朋友。 “……朋友之间,这般小事无需计较。” 李听眠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她发觉,砚莲生实际要比她已经了解到的还要奇怪。 她只知道自己不讨厌砚莲生这样奇怪。 “朋友也能等你看花。”李听眠想了一会,“不用客气。” 砚莲生大受感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李姑娘,你说得对。” “我一定教会你御剑!”他信誓旦旦,“首先,我们试试把真气均匀灌注到剑上,注意,一定要均匀,多一丝一毫都不行。” 李听眠决定先不去计较他一句话重复了两次。 “是‘我’,你没有剑。” 她拒绝分享自己的一部分。 “……好的。” 砚莲生讪讪。 她将真气均匀抹在剑上,用眼神无声询问砚莲生接下来的步骤。 “感受它,想像你就是剑,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剑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李听眠不用感受。 她继续示意砚莲生跳到第三步。 “然后将剑抛至空中,跳踩到剑上,站稳后施展术法,指挥剑往高处飞。” 砚莲生念出口诀,驭起一地落花,指挥它们绕着那棵山桃转了两圈,“就像这样指挥。” “必须站在剑上?” 李听眠有异议。 “熟练的话,可以坐下或者躺倒。” 砚莲生下意识补充:“不过我觉得……未必要如此。” “背着,或者像李姑娘你一样握着剑,直接施展御剑术,看上去没有那么潇洒,也不太修士,和凡人区分不开。” 游侠里也不乏擅剑术者。 只是普通地握着剑,驭使剑带着自己动,又怎么能显现出差别呢。 他语速很慢。 “或许正是考虑到这点,人们教导后辈或者弟子时,总告诉他们御剑的时候要站在剑上,飞得越高越好,最好高到能一览天地宽阔,久而久之,也就成了默认。” 但其实从来没有过“剑修应该如何御剑”的规定。 ——那还是随便她怎么御剑的意思。 稳妥起见,她还是决定按砚莲生说的试一遍。 鞘木乌沉圆润的长剑在半空稳住。 李听眠不费半点力气,轻松跃至剑上。 “我会了。”她喊住砚莲生,示意他也上来。 李听眠的剑很短,不到三尺,载一个人刚好,再加则显得局促拥挤。 砚莲生犹豫。 “李姑娘,我能用术法把你的剑稍微变大一些吗?现在这样,两个人上去不是很能站住。” 这一提议或许有些冒昧,剑修总是会格外宝贝自己的剑。 可就这么直接站上去,即便是相交莫逆的朋友,未免也显得过于亲密了。 ——何况他们二人之间的友谊还停留在他单方面的相见恨晚。 “不能。”李听眠很干脆。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砚莲生倒没有多失落。 “那这样一来,我们就得……” 李听眠深吸一口气,从剑上跳下来,伸出手,拦腰将人横了起来。 ——这么简单的问题,真不懂砚莲生有什么好叽里咕噜的。 她抱着少年,跳回剑上,默念口诀,“走了。” 砚莲生大脑一片空白。 早在被抱住的瞬间,他就已经失去了对术法的控制,被聚成一条粉练的山桃花重新散下,纷纷扬扬,极像一场小雨。 砚莲生心如擂鼓,甚至盖过耳畔呼啸的风声。 他浑身僵硬,手脚无处安放,一度紧张到屏住呼吸。 重新找回视线焦点的时候,已经失神地盯着少女的侧颜有一会儿了。 那张脸上还是没有多少表情,唇角的弧度也很冷硬。 她对怀中人的视线浑然不在意。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砚莲生在想:如果李听眠跳下来的时候是另一只手抱的他就好了。 他可以看到少女浅淡的、苍葭一样的绿眼睛,他今春见过的最美丽的颜色。 他替自己的念头感到羞愧,有点想直接撞死在李听眠剑上。 “砚莲生,不要乱动。” 李听眠还在御剑往上飞,少年谨慎的、刻意放慢了好几拍动作的动作反而让她分心。 还在悄悄调整姿势的砚莲生顿时重新僵住,面色爆红。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怎么才能顺利撞死在剑上了。 李听眠没飞出去太远。 她想起来自己和砚莲生是朋友,朋友要帮朋友。 “现在可以动了。” 她停下剑,“砚莲生,你动完我再飞。” 砚莲生乖乖动了一下,无意间瞥见身后风景。 “……我们现在是不是太高了。” 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开口。 片刻前,他们还结结实实踏在雨后湿润的土地,踩过许多泥泞。 而现在,足下是万顷茫渺的河山。 连流云都已经远去。 天地之大,众生之小,尽览无余。 认识的学兄也曾经带砚莲生乘一叶扁舟,破云而上,阅看风光。 彼时他已是院中翘楚,在外同样声名渐胜,师长每每谈起,总会赞上几句天资过人。 学兄的船远不如剑快。 学兄尽力驶到的最高的地方,还不到他们现在的一半。 学兄迈入修行已经三十载有余,各种驭物之术少说学过十年,不知用那艘船代步过多少次。 而这是李听眠第一次尝试御剑。 她游刃有余。 砚莲生蓦然意识到,李姑娘真实的修为,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她甚至比他还要小上一岁。 “还可以继续。” 李听眠只往下轻轻扫了一眼,又重新看向前方。 她现在还很轻松,真气消耗得还没有之前每天被师父抓着活动筋骨的时候快。 “李姑娘……?” 砚莲生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她继续御剑向上,“你放心,我不会再乱动的。” “不继续了。” 李听眠摇摇头。 “还是走路更合适。”她对砚莲生说。 太高了,什么都看不见,就算弄错方向,也没有东西可以来回参照。 李听眠不喜欢这样赶路,更不打算把自己赶路的方式也改成这个。 既然砚莲生说可以不用踩在剑上,当然也可以不用到剑。 剑还是应该握在手里。 砚莲生眼睛不住发亮,“李姑娘,我也觉得走路更好。” 御剑也好,驶舟也罢。 不管用何种方式,飞得越高,看到的就越少。 天地太大,苍生太小。 他还是喜欢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哪怕同一条路,也会遇见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花。 迟半日上山,砚莲生未必遇到李听眠。 过几年再看,山桃也可能繁茂成林。 砚莲生想感受每个特殊的不一样。 “我们下去了。”李听眠没有再提醒他不要乱动。 少女御剑俯冲的速度要比飞上去更快。 风声还没有停歇,便已经重新回到地上。 砚莲生愣了数秒,手忙脚乱从她怀里跳下来,一蹦三尺远,险些没有站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