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坚持道:“师父自己说的。” “刚刚在逗你玩呢。”季松雪又重新笑起来,覆上李听眠的手,一把握住星星的剑柄,将剑推了回去,“我可不想真的当一把剑,还是徒弟的剑。” 何况这把剑并不是死物。 李听眠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哦”了一声。 她没有把星星再递过去。 季松雪倒是顺手扯了一下她的脸,“这就不高兴啦。” “没有。”李听眠摇头。 捏着颊肉的那只大手还没松开,她这个动作做得颇有些勉强。 但她没说季松雪什么,而是继续往下道:“等把师父的剑拿回来,我再来找师父。” 就算是师父现在是剑,他也是有自己的剑的,不愿意当星星很正常。 于是季松雪叹了口气,道:“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李听眠有点聪明,但不多。 他心实在很难硬起来。 “乖徒啊,你现在看到的我,看到的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季松雪轻轻笑了。 他说:“我活够啦。” 长风寥廓。 青年声音仿佛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李听眠听懂了。 可是她看不懂师父眼睛里的东西。 之前如此,现在也依然如此。 季松雪伸手去弹她的脑袋,“就算师父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这张脸更是天下一等一的俊俏,也不用一直盯着吧。” 李听眠突然就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她习惯性想去看砚莲生,这才发觉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人给严严实实挡住了。 不绕开师父,就是再怎么费劲地去伸脖子,往旁边去仰脸,她也都是看不到人的。 只愣了一下,她又对上师父的脸。 季松雪没忍住,再次用弹了弹有点愕然的小徒弟。 这次瞄准的是鼻子。 “师……” 李听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师父赶自己走。 “磨磨蹭蹭,果子还采不采了?” 当然是要采的。 她进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櫰木的果子,遇到这个现在是剑的师父只是意外。 “但是——” 她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师父要说自己活够了。 没有路,就换一条路走,或者再开一条路出来。 师父换过路,也开过路。 她现在走的路就师父开出来的。 当时快要死的师父都可以,更年轻的师父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师父,我不懂。”她对季松雪说。 季松雪含糊回答:“不懂才对。” 小徒弟这个年纪,懂了才是真的完蛋了。 李听眠还是想问。 季松雪干脆把小徒弟往前推了推,催她早点去干正事。 当然,他也没忘记敷衍李听眠:“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也不用太大,差不多四十岁,五十岁,到时候自然就能懂。” 李听眠一时竟然用手指数不过来,“那还要好久。” “不然怎么说要等?”季松雪冲她摆手,“行了,快去快回,我还有话要说。” 师父总有他的道理。 李听眠稍微想通了一点,听话去那边的櫰木上摘果子了。 “砚……” 季松雪这才转身,“砚莲生,是吧?” 青年原先扬着的唇角早就放下来了,此刻居高临下地睥过来,无端显得倨傲。 他也当然有这个资格。 砚莲生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季前辈。 季松雪支开李听眠,是有话单独对他说。 而他……恰好也有问题要问季松雪。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季松雪眸光不善,近乎逼视。 砚莲生不卑不亢道:“这也是我想请教季前辈的问题。” “季前辈现在又是什么?” 从始至终,都没有闪躲半分。 季松雪突兀大笑。 “好小子。”他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总归比砚山青强。” 换砚山青过来,不要说对峙了,就是刚刚那两句话,他也绝对没有心气问出来的。 他稍微看砚莲生顺眼了些:“我嘛,非人非妖,不是魂魄,也算不上剑灵……你就当我是一道即将散掉的神念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但她自己选 讲剑修,讲各种剑法的书砚莲生其实看过不少。 但他的确也听不懂季松雪那几句解释。 或者说,想不出来。 剑修确实爱剑如爱人,名剑也确实大多有灵。 可说到底,人是人,剑是剑。 李听眠那套不以内府为基,凝聚真气来壮大元神,成就内丹,只练剑气的修行方式已经够他钻研了。 更遑论现在这套以人之身成剑的理论。 “你怎么还没我家小眠聪明。”季松雪略有嫌弃,“这一身神通给你,简直白白浪费。” 砚莲生:“……” 都能问出来他是什么东西了,季松雪发现其它端倪,简直再正常不过。 毕竟这是位传说中出剑时连天地都让三分颜色的大前辈。 他只是有点无奈,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季松雪,以至于季松雪连个好脸都吝于给他。 砚莲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道:“在用剑的天赋上,恐怕除了前辈您和季前辈,恐怕也没谁能比得上李姑娘了。” 他一个连半套剑法都不会的陌生后辈,不懂也是正常。 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季松雪当然也不能免俗。 青年扬着眉,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语气总算惬意了些。 “毕竟是我看上的徒弟。”季松雪说。 砚莲生顿了顿,观他面色,转而说起道院之事,道:“不过我这身神通,确实也如前辈所言。” 他刚开了个头,便听季松雪啧了一声:“多少年,多少人都没有做到的事,弄一个神出来,难道就能做到了?” 何况弄出来的也还不是古时那些神。 再怎么怪模怪样,浑身上下找不出多少人气,说到底,也不过一具肉体凡胎罢了。 砚莲生却笑了,澄声道:“可是能不能成,总要试了才知道。” 季松雪奇怪看了他一眼,发觉这后生竟然无怨也无恨,仿佛在说和自己全然不相关的事。 “那怎么自己去试,反而拿你来试?” “当然是……” 砚莲生沉吟,正要解释,脑袋便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失了言语。 不待他反应,季松雪又问:“砚山青和你什么关系。” 砚莲生苦笑:“实不相瞒,砚院长正是家父。” 季松雪不说话了,半晌,才缓缓道:“你娘,竟然也舍得?” 砚山青他还是了解的,死板,不逾矩,恪守规则,绝不会做出类似于借腹的事。 不管当父亲的如何,母亲总应该是爱孩子的吧? 砚莲生同样沉默:“……这便是她生我的原因。” “前辈,我母亲是思远真君。” “她生下我以后,祖父和砚院长才知道有我。” 这下,连季松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因为这的确是吕思远能做出来的事。 季松雪耸了下肩,颇有些意兴阑珊。 他往常都是能绕开这人就绕开这人的,更遑论搅进她的家事里。 可眼下问都问了,半途而废,戛然而止,岂不是更加扫兴? “麻烦是麻烦了点。”季松雪又叹一口气,复哂道,“但我也不是没法帮你。” “……什么?” 砚莲生愣愣,言毕才觉失礼,不由抿住了嘴:“还请前辈明示。” “什么明示不明示的,读书人连帮你这两个字听不明白?”季松雪轻松反问。 “最简单的,你找个东西把我装进去,我替你揍上吕思远一顿,或者……” 他顿了一下,垂过眼,仔细将站在身侧的少年上下打量了几遍,“改一下你全身的经脉。” “按照我的想法来,未必能改好,但也不至于坏到哪里去。” 季松雪说着自己也轻轻笑了:“最起码能更像个活人?” 他说得太过轻松,语气也算不上多正经,仿佛临时起意的玩笑。 砚莲生却没有半分怀疑。 这位前辈仿佛天生就有令人信赖的能力。 在修士中,他的人生并不算长,甚至还有些短暂,可是他快活,他肆意,做任何事都易如反掌,随便什么都能信手拈来。想要月亮,就当真去摘月亮。 他就应该是这样的。 带着点漫不经心,又十足地平静。 “可是前辈,这是我自己选的。” 砚莲生认真道,声音很清晰。 季松雪微微语塞,无言睨了他一眼:“……说得你能选不被吕思远生出来一样。” “那前辈呢?” 即便清楚眼前的季松雪非彼季松雪,砚莲生也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前辈只说我,你自己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