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走进大楼的时候,深夜的高层办公楼像一座被抽空了内脏的巨兽。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往上攀,金属壁映出他的轮廓——十六七岁,一米七八,肩背已经长出硬朗的线条,眉眼遗传自母亲,清秀里压着突出的眉骨。他没戴面罩,脸上什么都没有,连背包都是普通的学生款,只是里面装着叠好的软垫。
越往上越静。电梯在某层停过,门开了,走廊灯都没亮,黑漆漆的楼层里只有消防指示灯泛着幽绿。他走出去,脚步声在空荡里被放得很轻,像某种夜行动物在建筑物的血管里穿行。
楼梯在走廊尽头。他推开安全门,应急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一小片,台阶一级一级向上收窄,空气里有灰尘和金属冷却后的味道。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转角处断成一截一截,又重新拼凑起来。
通往天台的门就在上面。
他每走一步,脚下是更深的城市。从楼梯间的小窗望出去,车灯变成流动的金红色细线,写字楼群亮着零星几扇加班的窗,像巨兽身上没闭紧的眼睛。他在这样的高度里向上走,背着给学生用的软垫背包,不戴任何遮掩,以沈渊的面孔穿过这座城市的深夜。
门就在前面。他放慢脚步,听自己的呼吸,然后抬起手。
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很闷,被夜风吞掉一半。
"母狗。"
他的声音没有变音,是少年人清冽的质地,隔着门板传进去,像一颗石头落进深井。
"主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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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的沈怀瑾心口猛地一紧。
那声"母狗"穿过门板,像一根手指直接按在她腿心最软的地方。她浑身都抖了一下,膝盖下的冷硬触感突然变得鲜明无比,却又从脊背深处窜上一股滚烫。是主人。只有主人会这样叫她。只有主人会把这两个字喊得如此平常,如此理所当然,像是确认一件早已归属的物品。
她张了张嘴,第一下没发出声音,喉咙干得要烧起来。
"主人请开门。"
声音又软又抖,尾音散在夜风里,她自己都没认出这是自己的嗓音。珍珠耳坠晃得厉害,在脸颊边擦出细微的凉意。
"我没反锁。"
她说完就咬住唇,心脏跳得要从喉咙里呕出来。端庄外壳在主人推开这扇门之前就已经碎得所剩无几,碎玻璃碴子全扎在自己脚底下,她却跪得心甘情愿,甚至把腰背又挺了挺,像是要让即将到来的目光看得更清楚。
门把手转动了。
沈渊推开门。
风灌进来,带着城市高空的凉意。他背着背包站在门口,逆光里只能看清一个少年人的轮廓,肩背挺拔,眉眼清冽,没有面罩,没有任何遮掩,就这样以本来面目踏进天台。
沈怀瑾抬头。
她一身最贵气的珍珠白缎面长裙,领口收得端庄,腰肢却掐得细软,盘低发髻一丝不乱,耳垂一点珍珠耳坠在夜色里泛出温润的哑光。暖白鹅蛋脸烧红,眼睫轻颤,丰腴身段被掐腰裙型衬得端庄又柔润,跪姿却将裙摆压出凌乱的褶——膝盖并拢斜放,小腿收在身下,是那种最温顺也最下贱的跪法。
头顶是夜色,脚下是万家灯火。一个豪门总裁跪在无人天台等一个陌生主人,端庄与下贱的极致反差在深夜高空里炸开。
然后她看清了主人的脸。
心里轰地一震。
顾明姝都没见过主人的面。主人一直戴面罩。她何德何能,居然能见到主人的真容——这个念头先涌上来,带着某种近乎感激的酸涩,眼眶瞬间发热。而下一秒,她才真正看清那副眉眼。
十六七岁。
不是二十出头的小狼狗,不是她想象过的棱角分明与侵略性。是一个少年,眉清目秀里压着硬朗的线条,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她辨认不出的熟悉感——太年轻了,年轻得让她浑身血液都往脸上冲,又往腿心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