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秋还低着头,指尖停在杯沿上,那一点湿意被抹去了,却抹不去眼眶里没散干净的红。
顾明姝放下蜜瓜,瓷碟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晚秋。"
孟晚秋抬起头。
顾明姝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直视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避不开的笃定。
"我们不是外人。"她说,"你心里苦,我们早看出来了。"
孟晚秋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把那些年藏得很好。珍珠灰的套装永远熨帖,会诊时的语气永远平稳,就连在闺蜜群里吐槽,她也只挑那些最无关紧要的情绪碎片扔出来。沈砚辞的事,她一个字都没露过。
她们怎么知道的?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她的肩线不自觉地绷紧了,后背离开软垫一寸,像是一只嗅到危险的兽。
"你……"她的声音发干,"你说什么?"
顾明姝没有笑,也没有叹气。她就这样看着孟晚秋,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疼惜。
"你结婚这么多年,"她缓缓道,"和砚辞,是不是还没真正同房过?"
孟晚秋的脸色刷地白了。
手里的骨瓷杯一抖,温热的茶水溅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感觉不到烫,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谁在颅内敲了一口钟。
"你胡说什么。"
这句话冲出口,声音却在发颤。她下意识地把杯子往茶几上放,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不稳的磕碰声。
顾明姝没有动。
"婆婆那边催得紧,"她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份病历,"你心里比谁都急。可有些事你没法跟人说,也不敢跟人说。"
孟晚秋的瞳孔缩紧了。
她的后背抵住软垫,又立刻弹起来,作势要起身。珍珠灰的裙摆在她膝上皱出一道凌乱的褶。
"你们听谁说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回去,像是一根被拽到极限又松手的弦。她的眼神从审视变成逼视,从顾明姝脸上刮到沈怀瑾脸上,再刮回来。
"是不是有人查我?"
她往前倾身,手撑在茶几边缘,指节泛白。
"这事还有谁知道?"
顾明姝伸手揽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而用力。
"晚秋,你先坐。"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孟晚秋没有坐。她的肩线在颤抖,珍珠灰的领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急,一句比一句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
"会不会害了砚辞?"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加湿器还在吐白雾,那层朦胧的雾气隔在三人之间,像是某种脆弱的屏障。
孟晚秋的指甲掐进茶几边缘的木纹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明姝,又转向沈怀瑾,像是要从她们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沈怀瑾起身,从矮柜上取了一只新杯子,斟了半杯温水,递到孟晚秋手边。
"先喝点水。"她的声音轻而缓,带着一种寡居多年养出来的沉静。
孟晚秋没有接。她的视线仍钉在顾明姝脸上。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问句,是逼供。她的声音低下去,却更紧了,像是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绳。
"谁告诉你的?"
顾明姝的手仍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我们知道,"她说,"但绝不会害你。更绝不会害砚辞。"
孟晚秋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她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刮了几遍,像手术刀在探查病灶。
"我凭什么信你。"
"砚辞是常务副市长,"顾明姝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他的仕途,他的名声,他的前途,这些都是你的命根子。你怕的,我们懂。"
孟晚秋的肩线僵了一瞬。
"所以我们不会查他。"顾明姝继续说,"不会去查你是谁,不会去查你丈夫是谁。你的现实身份,你的社会关系,我们碰都不会碰。"
孟晚秋的呼吸滞了一下。她的眼神仍紧着,但掐在茶几边缘的指节松了半寸。
"照片,视频,"顾明姝说,"看完即删,不留把柄。我们比你更怕这些东西流出去。"
孟晚秋的下唇被牙齿咬住,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