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没急着走,就站在她课桌边上,手插在裤兜里,垂眼看她把那几本书的边角来回拨了两遍。她头低着,后颈那一小截露出来,白净得有点晃眼。
“算了,就当我没问。你没事就好。”
声音落下去,她人已经别开了。沈渊心想,这话收得太急了,急得像把一把没拔完的刀硬塞回鞘里。
她方才绕来绕去问他家里的事,问得吞吐含糊,眼神却又一趟趟往他脸上瞟。那绝不是随口一问的同桌闲话。沈渊面无表情地琢磨:她是不是想告诉我,我妈是别人的母狗。这个念头滑过脑子的时候,他眼皮都没动一下。绕这么大个圈子,无非是想拉他一起,把那个躲在幕后的人扳倒。可她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他。
他看着她侧脸那道紧绷的线条,想起她欲言又止时抿嘴的样子。她不像是要摊牌,倒像是把查到的那些东西又往回收了收。行。那就别等她一寸一寸地试探了,他先下手。
沈渊心里有了数。他开口前先停了两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有点被撞破什么之后的虚。
“顾眠。”
她没转脸。
“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了什么?”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这点空气能接住这句话。语速也慢,末了那个“什么”还带着一点咬了牙的迟疑,像一个真在担心丑事败露的人能问出来的全部胆量。
他说完就没动,只盯着她。他妈指的那自然就是沈清鸢。这句话每个字都是钩子,钩的是她心里那层真正的东西。他倒要看看,她会不会顺着这个口子,把主人、母狗那一套漏出来。
顾眠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后脑勺猛地撞进来,撞得她眼前一白。她第一反应不是他为什么这么问,而是——他知道自己和他妈乱伦的事。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比刚才更慌。她原以为沈渊什么都不清楚,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可怜人。现在这一句,像有一把刀把她之前那个判断从中间劈开了一道缝。
他居然知道他跟他妈的事。那他还知道多少?知道他妈背后还有个主人吗?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热得耳朵根都在发烫。心跳快得顶到了嗓子眼,堵得她喉咙发紧,一个字都送不出来。
顾眠飞快地把这句话拆了又拆。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了什么。这个妈,就是沈清鸢。沈清鸢既是沈渊的妈,又是那个亲手调教过自己儿子的母狗。他这么问,说明他以为沈清鸢把母子乱伦的事告诉她了。
可她知道的不止这些。她知道的是沈清鸢认了主人,还主动调教儿子。而沈渊这句话只停在乱伦这一层。像一根尺子量到某处就收住了,后面那截他根本不知道。
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有个主人,还是装成只担心乱伦这一件事,故意拿这句来套她?她越想越分不清。
她僵在座位上。脸烧得厉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支笔,笔身在指缝里压出一道白印。乱。脑子里全乱套了。
她想开口。可话堵在舌尖上,要命的是不知道该说哪一句才对。说“你妈没跟我说什么”,那沈渊接着就会问,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看我。
说有,说“我确实知道点什么”,就等于把翻沈清鸢手机、查到主人那些事一股脑全掀出来。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半天憋出一丝极轻的气音,像是要否认,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睛慌得避开他的视线,胡乱落在桌角。胸口一起一伏,起伏得厉害。
沈渊把顾眠那副接不上话的样子收进眼底。
她张着嘴,眼神躲着他,往桌角那边飘。方才擂鼓一样的心跳还挂在耳根上,连指尖攥着的笔都在发白。到这一步,他心里那点判断又实了几分。
他索性把戏做得再足些。
他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旁边有人听见似的,尾音里还带着一点发虚的抖:“你别听我妈乱讲。”
说完这句,他的眼睛不自然地往旁边瞟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落在桌面上。活像一个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急着撇清的年轻人,慌得连正眼都不敢给她。
顾眠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没给她喘息的空档,紧接着又把那头话往深里补了一句,语气里是儿子维护母亲的那种遮掩,又掺着此地无银的别扭:“我妈那个人,就是爱瞎操心、爱乱说,有时候说话没个把门的。”
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