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眠盯着母亲看了一会儿。
她把心里那团绞着的东西往下按了按,嘴角先软下来,跟着整张脸都松了。她知道自己这会儿笑得真心,眉眼弯着,语气也放得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是怕吓着谁。
“妈,我感觉你这几天变化好大。”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母亲脸上,像在认真挑拣措辞。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映着顾明姝这会儿的模样。她又把话接下去,声调里带着一点女儿对母亲撒娇时才会有的黏糊。
“但我感觉,是很好的变化。以前你太绷紧了,啥都闷在心上,像个机器人一样;现在我才更感觉到你的开心。”
她说到后面,尾音往上扬了一点,带着笑。她心里那阵高兴是真的,像胸口被暖水浸过去,眼前这个穿着清凉、眉眼间都松快下来的女人,叫她头一回觉得是活生生的妈妈。不是那个整天只会工作、回到家也没两句、冷冰冰像个机器人的董事长。
可这层高兴底下还绞着别的东西。
顾眠太清楚了,母亲这份“活过来、放松、像怀春少女”的样子,是被那个“暗夜君王”一点点调出来的。是把母亲从端庄威严的董事长,调成了跪着求操的母狗。她一边恨那个主人把母亲变成这样,一边又不得不承认,母亲是真的放松了,真的活出了自己。这份“好变化”偏偏和那件最脏的事死死绑在一起。
她越看母亲越心疼,又越看越恨。两种情绪在她心里拧着,像两根反向的绳,越绞越紧。她没让这些露到脸上,最后只把那句真话吐了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气。
“其实对你的变化,我也很开心。”
顾明姝听了,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眼眶忽然就有点发热,那种热来得没道理,压都压不住。她这些天一直绷着根弦,怕女儿察觉这身变化底下的真相;此刻女儿却只看到她松快了、开心了、活出自己了,还替她高兴。
她先松了口气。
接着涌上来的,是一阵被女儿理解的酸。这么多年,她一个人硬扛着,公司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家里也没人问过她累不累、开不开心。如今连女儿都说她以前像个机器人。
她心里明白,这份“变化”是主人调教出来的,是她背着女儿在暗处做的那些事撑起来的。可女儿这份认可,让她在羞耻和侥幸之间,尝到了一点偷来的甜。
顾明姝把这些翻涌都压下去,开口时,声音里是母亲对女儿说话才有的温柔,又掺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是妈妈以前太压抑了,只顾着工作,所以我想有点改变。”
她停了一下,抬眼认真地看着女儿,目光在顾眠脸上停了好几秒。
“你喜欢现在的妈妈吗?”
顾眠一听这话,鼻子先酸了。
母亲这语气里的那点忐忑和期待,她听得真真儿的。她几乎没犹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抱住母亲的手臂,把身子往她胳膊上靠了靠。母亲的小臂贴着她的脸颊,皮肤温热,触感细滑。她仰起脸,语气里全是女儿对母亲的依恋和认真。
“你保持这个状态就很好,我喜欢现在的你。”
她说着,声音里带出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喉咙发紧,她把那点真心一股脑倒出来。
“看到你最近变化那么大,又开心,我真的是很开心。你终于为自己而活了。”
她抱紧母亲的手臂,像要把这份久违的亲近和心疼都揉进这个动作里。
可她心里翻涌得厉害。
她是真的喜欢现在这个有血有肉、会笑、会松快的妈妈,是真的替母亲高兴。可这份喜欢,又偏偏是那个主人调教出来的,是从那件她最恨最怕的事里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