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半靠在床头,床头小灯亮着,光把手机屏幕映得发白。他看完未眠发来的最后那句,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丫头急了。她开始拿“自愿”两个字反过来质问他。可她越这么问,越说明她自己心里也没底,越说明她比谁都清楚,那条母狗是真心实意地、自己一步步陷进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在输入框上敲字。先把最软的那处顶回去。
【暗夜君王】:你又不是母狗,你怎么知道母狗不是自愿的?
【暗夜君王】:她心里怎么想、她愿不愿意,她自己最清楚,轮不到外人替她下判断。
发出去,沈渊把手机搁回膝盖上,目光还落在屏幕那点冷光里。这两条的语气他拿捏过,像在提醒未眠,你一个隔着屏幕问东问西的妹妹,连母狗的身都沾不上,有什么资格替她喊冤。
他重新拿起手机,继续敲。
【暗夜君王】:我的母狗亲口跟我说,她女儿很喜欢她最近的变化。
【暗夜君王】:她说她最近变化很大,终于不像以前那样,活得像行尸走肉。
这两条他发得慢,每条都在输入框里停了几秒。他当然知道这话出自谁的口。今天下午,这丫头才亲口对母亲说过“你终于为自己而活了”。如今原样搬出来,反成了母亲自愿的铁证。他甚至可以想象屏幕那头顾眠的表情。
沈渊没停,指尖接着往下走。
【暗夜君王】:她说她现在,是为自己而活的。
【暗夜君王】:母狗自己也开心,她说她最近笑的次数,比往年一年加起来都多。
【暗夜君王】:身心都放松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一个人硬扛。
这几条发完,他靠在床头,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语气里那点满意不是装的,那条母狗最近确实被他调养得越来越好。她在女儿眼里是陷进泥潭,在他这里,是终于活过来了。
顾眠这边,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对话框弹出暗夜君王的几条消息,她屏着呼吸逐字往下看。
看到“你又不是母狗,你怎么知道母狗不是自愿的”,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她确实不是母狗。可她是最清楚母亲的那个人。可她偏偏不能说出“那是我妈”四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人用这句反问把她堵死。
她抿住嘴唇,指腹无意识地按在手机侧边。长发乌黑披散在肩头,脸色被屏幕光照得发白。
消息还在弹。看到“她女儿很喜欢她最近的变化”“终于不像以前那样活得像行尸走肉”“为自己而活”,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发冷。这些话是她今天下午才亲口对母亲说过的,是她抱着母亲手臂、红着眼圈说出来的真心话。如今被主人一句句搬出来,反成了她替母亲自愿做的证。
她手指发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胸口又冷又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再往下看,是“她最近笑的次数比往年一年加起来都多”“身心都放松了”。顾眠咬着下唇,眼泪悬在睫毛上,没掉下来。
母亲这段时间的变化是真的。笑得多了,活得松快了,也是真的。可这份活过来是跪在主人脚下换来的,是她最恨最怕的那件事里长出来的。她一边替母亲高兴,一边又恨透了这种高兴的来源。两种念头在胸口绞着,绞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指节发白,在输入框上悬了又悬。敲下去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两次,最后怯怯地打出一句。
【未眠】:可是……她女儿要是知道,她妈妈是用这种方式才“为自己而活”的,她女儿会怎么想?
这一句问得又轻又抖。字面上是在替姐姐的女儿设想,实则是在问主人,你以为母亲开心了就万事大吉,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女儿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感受。
发完这条,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胸口一下一下起伏,等对面那个暗夜君王开口。
屏幕停在未眠的追问上,沈渊还没回。
顾眠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呼吸又轻又急,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压在耳膜上。对话框最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她的视线锁在那个提示上,不敢移开。
床头小灯的光把屏幕映得发白。
沈渊半靠在床头,后脑垫着枕头,手机举在眼前。未眠那句“可是……她女儿要是知道,她妈妈是用这种方式才‘为自己而活’的,她女儿会怎么想?”停在对话框里,像一根细针,轻飘飘地扎过来。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这丫头绕来绕去,到底还是把“她女儿会怎么想”当成了最后一张牌。她越这么问,越说明她自己就是那个女儿。越说明她心里最过不去的,不是母狗怎么样了,是她自己那份说不出口的羞耻和心疼。
她口口声声替“姐姐的女儿”问,字字句句问的都是她自己。